大哥骤然抬头。

“问鼎台只定帝位，不清旧怨。”

萧承朔颔首。

“皇兄熟读祖制，我自然不敢坏规矩。”

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道早已写好的圣旨，铺在父皇面前。

第一条，废去父皇帝号。

第二条，追夺八位皇兄的爵位。

第三条，令父皇亲笔承认萧氏皇位来路不正，这百年江山，本就是窃来的。

父皇气得撑起身体，又重重跌回软榻。

大哥伸手去扶，却被玄甲军拦住。

萧承朔慢条斯理地研墨：“输便要认。”

“八位皇兄不会只认赢，不认输吧？”

这句话堵得所有人无话可说。

就连我手里的动作停顿片刻后，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。

胜者登基，败者离场，是我当年亲手写下的规矩。

反正爵位不能吃。

没了皇兄身份，他们照旧能陪我放纸鸢、捞鱼、翻宫墙。

一家人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，倒比皇宫自在。

我甚至开始盘算，江南太潮，西南虫多，还是洛水边上最好。

母后却忽然挡到父皇面前。

“帝位已经是你的，何必再辱他？”

萧承朔看了她片刻，轻轻笑了。

“母后误会了。”

“我只是想让天下人知道，不是我抢了萧家的皇位，是你们萧家，占了我整整一百年。”

他的语气越平静，父皇握笔的手抖得越厉害。

大哥忽然跪下：“我替父皇写。”

“太子印、东宫、名下所有产业，我一并交出。”

其他哥哥也跟着跪下。

萧承朔垂眼看他们，像在挑几件不值钱的旧物。

“几位皇兄是不是忘了，我要的是皇位，不是这些破烂。”

他将圣旨翻到背面。

那里只有四个字，永绝后患。

八哥猛地将我推到身后。

五哥和四哥一左一右挡住母后，连最虚弱的父皇都挣扎着坐起来，将我藏进帷帐的阴影里。

母后脸色白得厉害，声音却很稳：“九儿什么都不懂。”

“她连问鼎台有几关都数不清，更不会与你争。你放她走，我留下。”

“母后！”

几个哥哥同时出声。

萧承朔却看着我，温声道：

“正因为她什么都不懂，才好办。”

“下辈子投个普通人家，总好过继续做萧氏的废物公主。”

哥哥们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三哥离我最近，反手把一枚通行令塞进我掌心。

“一会儿别回头。”

“沿西侧小门跑，谁叫都别停。”

他的手心全是冷汗，脸上还在对我笑。

好像小时候哄我喝药一样。

我捏着那枚令牌，没有动。

跑倒不必。

我会龟息术，装死不难。

再想个办法把父皇母后和八个哥哥一起带出去，换个名字，也能过日子。

麻烦是麻烦了点。

总比重新当皇帝强。

我正认真考虑要把假坟修在哪里，奉天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号角。

一队北狄使臣捧着狼头金书，大步入内。

为首之人没有跪，反倒是萧承朔走下御阶，朝他低下了头。

母后的指甲猛地掐进我手背。

父皇盯着那卷金书，声音发哑：“你与北狄做了什么交易？”

萧承朔接过金书，当着满朝文武缓缓展开。

“也没什么。”

“待我登基，大雍割让北境十三州，岁贡三百万两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笑意温和。

“从今往后，大雍皇帝见北狄王，行臣礼。”

殿内静得可怕。

我手里的九连环，忽然不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