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！你昨天是不是生清婉姐的气了？”
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傅子衿就出现在我宿舍门口。

手里拎着两杯热饮，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克制又小心的表情。

“我没生气。”

“真的吗？清婉姐昨晚问我你是不是心情不好，她说你不让她拿包。”

他把饮品递过来，杯壁上写着“少糖去冰”。

那是他的口味。

我喝正常甜温热的。

三年了，他还是记不住。

或者说，他从来没想记。

“你喝吧，我不渴。”

“哥哥你别这样嘛，你一不说话我就好紧张......”

他声音开始发颤，眼眶微红，睫毛微颤，带着隐忍的水光。

门口刚好有两个同系的男生路过，看了我们一眼。

“傅洵，你弟弟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，我们聊天呢。”

“你别欺负人家啊，子衿多懂事。”那男生半开玩笑地说。

傅子衿赶紧摇头：“不是哥哥的错，是我自己太敏感了。”

那两个男生走远了，声音飘过来半句：“他对弟弟好像挺冷淡的......”

傅子衿低着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委屈。

“哥哥，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？”

“子衿，我说了没生气。”

“可你昨天一个人走了，也没回群里的消息......清婉姐说你可能是因为答辩的事心情不好，她让我来跟你道歉。”

“她让你来的？”

“嗯，她说优盘的事是我不好，让我好好跟你说。”

他咬了咬下唇，声音更低了。

“她......她其实特别在乎你的。她昨天本来想直接来送优盘的，是我说想让她听我弹完最后一首......对不起哥哥，是我耽误了她。”

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，但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：顾清婉原本的选择是他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哥哥你能不能笑一下？你不笑我真的好害怕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你看，没事。”

他终于松了口气，笑着握住我的手腕。

“哥哥你最好了。对了，清婉姐说中午请你吃饭，三食堂那家酸菜鱼。”

酸菜鱼。

我不吃酸菜鱼，胃不好，吃了会反酸。

但傅子衿喜欢。

上学期顾清婉带我们仨吃过三次酸菜鱼，每次傅子衿都吃得很开心，每次我都只能喝汤吃米饭。

我说过一次。

顾清婉说：“一桌子菜，你挑别的吃不就行了。”

中午到三食堂的时候，姐姐傅灼华也在。
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四杯饮品。

一杯少糖去冰，一杯全糖多冰，一杯正常加奶盖。

三杯。

第四个杯子是空位上的，凑近看了一眼，杯壁上写着“少糖去冰”。

还是不是我的口味。

“姐，这杯谁的？”

“你的啊。”

“我喝正常甜温热的。”

“啊？不是少糖去冰吗？”

“那是子衿的。”

傅子衿刚好从后面过来，接话接得自然极了。

“姐姐你搞混了吧，哥哥一直喝正常甜的。不过没事，我跟哥哥换一下就好了。”

他拿起那杯少糖去冰，又把自己手里那杯递给我。

我看了一眼——上面写着“正常甜温热”。

是我的口味。

“你怎么有这个？”

“我来之前顺路帮哥哥买了一杯呀，怕姐姐记错嘛。”

他笑得坦然，带着些许清爽的少年感。

傅灼华挠了挠头：“行了行了，我记性差还不行嘛。阿洵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我没往心里去。

三年了，她买了不下几十次饮品，从来没买对过我的口味。

傅子衿的她一次没记错。

不是记性差，是根本没往心里记。

顾清婉过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酸菜鱼的打包袋。

“来了来了，刚出锅的。”

她坐下，自然地把筷子先递给傅子衿。

然后才转向我。

“阿洵你今天想吃什么？我再去点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真不点？”

傅子衿夹了一块鱼，突然“嘶”了一声，被刺扎到了手指。

顾清婉立刻转头：“没事吧？给我看看。”

她拿过傅子衿的手，低头看了看，用纸巾按住那个小红点。

“你慢点吃，急什么。”

傅子衿缩了缩手指，小声说：“没事啦，就扎了一下。”

傅灼华从兜里翻出一个创可贴。

“来，贴上。”

两个女人围着傅子衿一根手指忙活了半分钟。

我坐在对面，盯着那盆酸菜鱼发呆。

上个月我在家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，血流了一桌子。

傅灼华当时坐在客厅打游戏，头都没抬。

“冲冲水，创可贴在药箱第二层。”

顾清婉不在。

傅子衿不在。

没人递纸巾，没人翻创可贴。

我自己冲了水，自己找的创可贴。

第二天切菜的时候，三个人没有一个发现我手上多了一道口子。

“哥哥你不吃吗？”傅子衿看着我空着的碗。

“不太饿。”

“你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？要不我去给你打碗白粥？”

顾清婉接话：“你胃不舒服怎么不说？那我点粥的时候你说一声啊。”

我什么时候能插进嘴说。

从坐下来到现在，对话一直在他们三个之间流转。

我张嘴的间隙，傅子衿被鱼刺扎了。

“不用了，我回去吃。”

“啊？这就走？”

“下午有课。”

顾清婉看了看时间：“一点都不到，课不是两点吗？”

“我想提前去占座。”

我端起那杯热饮站起来。

没人拦我。

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，我听到身后傅子衿说了句什么，然后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。

笑声很远，隔着整个食堂的嘈杂，但我还是听到了。

很完整的笑声，不缺任何人的。

下午的课是论文写作指导。

宋教授在台上讲文献综述的规范，我坐在最后一排，打开手机。

家庭群里，傅灼华发了一张午饭的照片。

三个人围着那盆酸菜鱼，傅子衿举着筷子比手势，顾清婉在他旁边笑着，傅灼华自拍的角度刚好把三个人框在画面里。

配文：“新学期第一顿！”

我的座位上是一双用过的一次性筷子和一杯没喝几口的热饮。

照片里看不出来有第四个人存在过。

评论区里，傅子衿的室友回了一句：“你们三个好有爱！”

三个。

没有人纠正。

我退出群聊，打开另一个界面。

一封邮件，两天前收到的。

来自学校国际交流处。

“傅洵同学，恭喜您通过遴选，获得本学期赴哥本哈根大学交换学习的资格。请于九月十五日前确认是否接受......”

九月十五。

还有十天。

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