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架着林晚柔，一步一步踏出房门。

而她的亲生父母，也持剑对着她，像对着一个闯进门的仇敌。

沈清辞咬紧牙关，握着匕首的指节泛白，

“我再问一遍，小桃在哪？”

“逆女！”沈父怒声喝斥，

“还不快把剑放下！你挟持晚柔，大闹府中，当真以为老子不敢治你的罪？！”

沈母更是尖着嗓子骂：

“沈清辞你这个孽障！晚柔好心劝你，你反倒恩将仇报！我告诉你，那个贱婢是我下令打出去的，打死了都活该！”

“你再不放开晚柔，我就下令射箭了！”

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，沈清辞脸上却没半分波澜。

她手腕微沉，林晚柔白皙的脖颈上立刻压出一道红印。

双方僵持不下，气氛紧绷到了极点。

就在这时，管家跌跌撞撞从院外跑进来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，连规矩都顾不上了。

“将军！夫人！大喜啊！外面街上都传开了，说咱们沈家出了位女扮男装从军的女将军，在北境杀了无数敌兵，立了赫赫战功！”

“城里都在夸咱们沈家满门将星，是忠烈之门呢！”

话落，满院死寂。

沈母反应最快，她抬手一挥，命府卫都退下，破天荒地跟沈清辞谈起了条件。

“你不是想救小桃吗？三日后的封赏大典，让晚柔去领赏。对外就说，女扮男装上阵杀敌的人是她。”

“只要你乖乖配合，我立刻派人去把小桃赎回来。”

沈清辞心头一凛。

上一世她回京，流言全是不堪入耳的脏水，毁她名节，逼她去死。

这一世却满城称颂，传成了巾帼英雄。

不用想也知道，定然是那位提前去寻找神医的顾言昭留的后手。

可那又怎么样呢？

名声、战功、爱情......她早就不在乎了。

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，手一松，匕首当啷落地：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沈母眼底的笑意漫上来，她快步上前将林晚柔揽进怀里，细细摸着她颈上的红印，心疼得眼眶都红了。

“我的好孩子，吓坏了吧？有了这赫赫战功在身，往后你嫁去顾家，看谁还敢给你脸色看。”

“等你领了御赐的封赏，顾家上下都得敬着你，母亲总算能放心了。”

林晚柔靠在沈母怀里，怯怯抬眼瞥了沈清辞一下，小声道：

“母亲......这样会不会太委屈妹妹了？毕竟战功是妹妹拿命拼来的......”

“傻孩子，说什么傻话。”

沈母拍着她的背，语气满是宠溺，

“你跟着我们在边关吃了十几年苦，这份荣耀本来就该是你的，她不过是去边关走了趟运，哪里配得上这份封赏。”

母女俩站在院中，温情脉脉。

沈清辞却还是那副狼狈模样，一身血色地倚在门边，盼着牙婆把小桃送回来。

不知等了多久，她的肩上一沉。

沈景泽将一件墨色大氅披上她的肩，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：

"你的伤还没好透，天凉，还是进屋等吧，母亲既然应了你，不会让她出事的。"

沈清辞嗯了一声，没动。

沈景泽便也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默默站在她身侧，陪着她一起等。

直到侍从抬着担架上的小桃进了门，看着相拥而泣的主仆二人，

沈景泽第一次有些怔神，他忽然想，自己和爹娘，是否真的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妹妹。

......

此后几日，沈清辞除了大夫谁也不见，闭门将伤养了个七七八八。

封赏大典的前一夜，沈清辞接到宫里的密信。

南疆局势动荡，皇帝要她即刻赶赴南疆。

她懂这道旨意背后的意思。

沈家扎根北境多年，根系太深，皇帝信不过她与家族真的一刀两断，要用南疆试她的诚意。

沈清辞收拾了细软，趁着夜色未散，带着小桃悄悄出了城。

翌日清晨，沈家上下穿戴齐整，迫不及待地上了进宫的马车。

沈母瞧着一旁盛装的林晚柔，笑得眼角都带了褶子。

"顾家传了消息，说言昭已经在回来的路上，不日便到。等你们一成亲，咱们家可真是双喜临门。"

"母亲......"

林晚柔娇嗔着缩进她怀里，车厢里笑声不断。

可沈景泽没等来沈清辞，起身想去叫她，被沈母一把拦住。

"她不来便由她，省得她进宫听见封赏起了眼热，反悔了生出什么事端来。"

沈景泽顿了顿，看了眼一脸期盼的林晚柔，终究没再坚持。

宫门前，各府官员三三两两，相互寒暄。

沈家马车一到，四面八方的人便往这边拢来。

但他们尚未开口，候在宫门侧的太监已展开明黄圣旨，扬声宣读：

“定北将军沈锡城、其子沈景泽及夫人江怡兰谎报军功，犯欺君之罪。”

“但念其护国有功，即日起贬为庶人，抄没家产，钦此。”

话音刚落，沈家人脸色惨白，林晚柔也吓得瘫坐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