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母丢开马鞭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
“去请和沈家长老，来府上一趟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便走，连一个眼神都没再落到沈清辞身上。

最后还是沈景泽带着人，将沈清辞和小桃抬回了房里。

沈清辞再睁眼时，已经是第二日了。

沈景泽在门外守了一夜，听见通传，立刻推门进来。

可跟在他身后的，还有沈母身边的孔嬷嬷。

沈景泽关切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，孔嬷嬷便先一步开了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。

“小姐，昨日老爷和夫人已经当着沈家宗老的面，将您过继给大老爷了。”

“往后，二房就只有晚柔小姐一位嫡女了，不过夫人念着你们血脉相连，特许你继续住在将军府。”

沈景泽原以为，沈清辞听了这话，多少会哭一场，或者露出些委屈来。

可沈清辞只是茫然地扫了一眼四周，随后问了一句：

“小桃呢？”

沈景泽一愣，只当她是受了刺激，脑子一时转不过来，便放缓了语气道：

“清辞，你放心，不管你记在谁的名下，你始终都是我嫡亲的妹妹。”

闻言，沈清辞顺从地点了点头，抬眼直直望向沈景泽。

“兄长，小桃呢？”

沈景泽脸色微沉，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。

“沈清辞，在你眼里，沈家嫡女的身份，还比不上一个婢女重要吗？”

沈清辞怔了怔。

片刻后，她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，轻声道：

“可我如今已经不是沈家的嫡女了，但小桃，还是我的婢女。”

沈景泽望着她此刻的神情，胸口莫名涌上一阵慌意，

他正要招来小厮问问小桃的状况，门口的帘子却被人撩开了。

林晚柔走进来，目光扫过沈清辞苍白的脸，随即柔声开口：

"兄长不必问了。"

"小桃以下犯上，母亲方才已发了话，将她逐出府去了。"

她顿了顿，又轻描淡写地接着道：

"一个残废了的下人，还总撺掇着妹妹任性胡来，留着也无用，倒不如赶出去清静。"

"你说什么？"

沈清辞猛地抬起头。

昨日挨了三十鞭都没皱一下眉的人，眼眶在这一刻倏然红透了。

她自己挨骂、挨打、被剥夺嫡女身份，什么都可以忍。

就当是还了父母的生恩，还了沈家十几年的养育情。

可小桃不行。

那丫头从小跟着她，没过几天舒坦日子，昨天还替她生生扛了十几鞭。

沈清辞撑着身子想坐起来，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，手臂一软，从床上重重摔了下去。

她顾不上疼，手脚并用地爬到沈景泽脚边，死死攥住他的衣摆，哀求道：

“兄长，我求求你......帮我把小桃找回来好不好？”

“没人给她治伤，她会死的......求你了兄长......”

沈景泽看着她满脸的泪，眼底闪过一丝不忍。

他刚要张口说“我去跟母亲说”，胳膊却被人拉住了。

林晚柔站在他身侧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着急：

“兄长，不能再这么惯着清辞了！她如今已经记在大伯名下，再这么由着性子和一个婢女肆意妄为，要是连累了沈家名声，你护不住她的！”

她说完，又低下头看向地上的沈清辞，苦口婆心地劝道：

"妹妹，我们才是一家人啊，小桃不过一个卑贱的下人，说打发便打发了，你怎么能把她看得比家人还重？"

“一家人”三个字，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沈景泽心里。

是啊，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。

晚柔跟着他们在边关出生入死，处处为沈家着想，处处替他分忧。

可沈清辞呢？

她心里只有一个下人，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兄长，没有沈家这个家。

方才那点不忍，瞬间被冷意取代。

沈景泽向后退了半步，别开了脸。

“晚柔说得对。一个婢女而已，你别闹了。”

轻飘飘一句话，彻底捅穿了沈清辞最后一点念想。

她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抽出枕下的匕首。

不等众人反应，沈清辞已反手将匕首横在了林晚柔的脖颈上。

她气息不稳，眼神却狠得像从边关沙场上回来的狼。

“谁和你是一家人？把小桃还给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