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播后，我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煮了两碗面。

面条刚出锅，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
顾寻推门走进来。
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。

“今天加班太晚了，累死我了。”

他一边换鞋一边叹气，把一个为生活奔波的落魄青年演得入木三分。

我端着面条走到餐桌旁，“快来吃吧，刚煮好的。”

他走过来，从背后抱住我，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。

“老婆辛苦了，等我这阵子熬过去，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
我闻到了他身上极淡的木质香水味。

那是罗意威的“事后清晨”，一瓶抵得上他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衣服的一百倍。

我没有躲开，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。

“没事，我们一起努力就好。”

他坐下来吃面，装作不经意地问起。

“今天直播怎么样？有人欺负你吗？”

我看着他那双深情的眼睛。

如果不是看过那个群聊，我真的会被他这副模样骗一辈子。

“没有啊，今天遇到一个很大方的大哥。”

我故意露出开心的笑容。

“他给我刷了好多礼物，光提成就有十几万呢。”

顾寻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。

“是吗？那挺好的。”

“不过网络上的人都不靠谱，你别太当真。”

“那些有钱人，都是拿钱砸着玩的，根本不懂什么叫真心。”

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
我心里觉得无比恶心，面上却乖巧地点头。

“我知道的，我只是把这当成工作。”

“等攒够了帮你还债的钱，我就不播了。”

顾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
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
来电显示是“老陆”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去接。

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关严。

我坐在餐桌前，清晰地听到了陆鸣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
“寻哥，你那小女友关了美颜还真挺顶的。”

“不过她收钱收得那么痛快，一看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。”

“你信不信，只要你用‘阿寻’的身份约她，她绝对屁颠屁颠地出来。”

顾寻压低了声音，“她刚才说，赚的钱是为了帮我还债。”

陆鸣在那头笑得更大声了。

“寻哥，你是不是傻了？”

“捞女最擅长的不就是立深情人设吗？”

“她那是安抚你这个备胎呢。”

“你要是不信，明天你就试试她。”

顾寻沉默了片刻，“好，明天试试。”

他挂断电话，转身回到客厅。

脸上的冷漠瞬间切换回了那种疲惫又深情的模样。

“老陆打来的，找我借钱，我哪有钱借给他。”他无奈地苦笑。

我看着他精湛的演技，连敷衍的欲望都快没了。

“是啊，我们现在连房租都要精打细算。”

我站起身，把碗筷收进水槽：“你先去洗澡吧，我把这里收拾一下。”

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。

我拿出手机，点开直播后台。

顾寻今晚一共刷了五十万。

平台抽成一半，扣除公会的分成和税，我能拿到二十万出头。

这二十万，足够在这个城市付一套很好的首付了。

而顾寻，宁愿把这五十万打赏给网线那头“素未谋面”的女主播。

也不愿意拿出一分钱，来改善一下我们这间漏水的出租屋。

他不是没有钱。

他只是觉得我不配花他的钱。

他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方式，来测试我的人性。

既然他想玩，那我就陪他玩到底。

我打开微信，找到了“阿寻”的私信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