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二点，许衍之拨来了视频。

我正把吐完奶的糖糖哄睡。

浑身狼狈。

响了很久，我才接。

他压着火：

"我不就是带爸妈出来旅游一下，温宁，你至于生气吗？"

我没说话。

把截图一张张甩过去。

家族群的。

顾思雨发的。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
“我坐月子，你带着青梅爸妈去欧洲旅游，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？”

他一张张点开，呼吸明显停滞了几分。

下一秒，他梗起脖子：

"我妈五十七了，一辈子没出过国。”

"顾叔叔顾阿姨也退休了，顺便一起出来热闹热闹，怎么了？"

"我给你请个了最好的月嫂，我孝顺我爸妈一下，难道还有错了？"

"你一个当媳妇的，就知道闹，就不能懂点事？"

懂事。

三年了，他跟我说得最多的两个字，就是懂事。

我嫁给他三年。

结婚时说好的彩礼，八万八。

他妈说凑个吉利数，转眼顾思雨爸爸做心脏支架，这八万八转手借了出去，到现在没还。

蜜月旅行他答应马尔代夫。

后来改成巴厘岛。

再后来改成三亚。

最后顾思雨全家去三亚拍了写真，他报销的机票。

我怀孕八个月，体重涨了四十五斤，耻骨疼得走不了路。

他下班回来第一句话是：

"思雨她妈腰不好，我明天陪去挂个专家号。"

"懂事，你要懂事。"

他每次都这么说。

我听了三年。

夜风灌进来，窗帘被吹得鼓起来。

我攥着手机，听见自己声音哑了：

“许衍之，你告诉我，什么叫懂事？”

“你休产假，却带着别的女人爸妈出国，让我在家照顾刚出生的女儿。”

“这就叫懂事？"

电话那头，突然安静了。

静了很久。

他张了张嘴，话还没说出口。

一只涂着红指甲的手，伸进镜头，一把夺过手机。

顾思雨的脸怼在镜头前，笑得甜：

"温宁姐，这么晚了，还不睡呀？"

"衍之哥心里到底谁轻谁重，你还没数吗？这点小醋咱就别吃了吧。"

她把镜头一转。

周桂芬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：

"还是思雨懂事，像是我们家的人。"

顾思雨又把镜头转回来，笑得更欢：

“温宁姐，你就安心坐月子吧。”

“这次我们不带你，是因为你实在不方便麻。”

“我们旅游定的是十五天，再等一个星期我们就回去了，到时候衍之哥有的是时间陪你和我小侄女。”

我盯着屏幕上那张脸。

指甲掐进掌心，一点一点，陷进肉里。

然后，我笑了。

"好，我等你们回来。"

我挂了视频。

走进衣帽间。

许衍之的衣服，一件件，我叠都不叠，直接塞进蛇皮袋。

西装、领带、还有他那堆宝贝奖状。

我把袋子拖到门口，全部码成一排。

像清运一个外人的行李。

三天后，中介张哥给我打电话过来：

“温小姐，有个全款客户看了照片很中意，明天上午十点能看房吗？”

我同意了：

“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