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宴最后不欢而散。

赵康走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，奶奶却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。

安装师傅一直忙到九点，终于把升降椅调试好。

我扶着奶奶坐上去，机器顺着楼梯一点点往下走。她一开始还有些害怕，手始终紧紧抓着扶手，走到三楼时，却忍不住笑了。

“璐璐，这东西还挺稳。”

我鼻子有点酸：“本来就稳。”

奶奶摸了摸扶手，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心疼钱。

“两万多呢。你挣钱也不容易，以后别总给奶奶乱花。”

我蹲在台阶上看着她：“你要是能少疼几年，这钱就没白花。”

奶奶没再说话。

到了楼下，她拍了拍我的头：“璐璐，那个赵康不合适。”

我笑了一下：“看出来了？”

“我老，不是傻。”

奶奶板着脸。

“一个男人真心疼自己妈，就该自己想办法挣钱。哪有坐在别人奶奶家里，扒拉人家孙女钱包的？”

我被她逗笑：“那我分。”

奶奶反而愣了：“真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舍得？”

我认真想了想：“刚才还有一点，现在没了。”

回学校的路上，我给赵康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【分手吧。】

消息刚发出去，他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。

我没接。

他继续打。

第三个电话后，我直接拉黑。

不到五分钟，一个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。我以为赵康换了号码，直接挂断，没想到对方很快又打了一次。

我接起来。

“璐璐啊？我是阿姨。”

是赵康的母亲蒋美芳。

我没说话。

蒋美芳先叹了一口气：“小康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，说你俩闹矛盾了。阿姨已经狠狠骂过他了，他就是嘴笨，说话太直，不会哄女孩子。”

这句话我听着格外熟。

赵康每次说了难听的话，最后都会变成一句——他就是说话直。

蒋美芳继续道：“他今天确实不该在你奶奶生日上提钱，但是璐璐，你也别怪他，他就是太早把你当自家人了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阿姨，我还没嫁过去。”
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，很快又笑起来。

“早晚的事嘛。你和小康感情这么好，大家都知道。”

“而且阿姨也不是图你的钱。你挣得再多，那都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话锋一转。

“只是年轻人不会规划。你今天花两万装椅子，明天买两万相机，钱哗哗就没了。以后买房呢？买车呢？生孩子呢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蒋美芳像是觉得我听进去了，语气越发亲切。

“阿姨想的是，你们结婚以后，每个月工资都拿出一部分，我帮你们存着。你放心，阿姨一分钱都不会乱花，等你们买房的时候原封不动拿出来。”

我忽然问：“赵康每个月也交吗？”

“他以后当然也交。”

“交多少？”

这一次，蒋美芳卡了几秒。

“小康刚毕业，工资肯定不能跟你比。年轻男人刚起步，手里也得留点应酬钱。”

“你能挣钱，就多承担一点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

我靠在出租车后座，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
“阿姨，你们是不是已经把我工资算过一遍了？”

对面安静下来。

过了几秒，她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悦：“璐璐，你说这话就见外了。结婚过日子，算账很正常。”

“你没有父母帮衬，以后嫁过来，我们就是你最亲的人。”

我的脸一下冷了。

“我有奶奶。”

“阿姨知道，可老人毕竟年纪大了。”

她叹了一口气。

“以后真正陪你一辈子的，还是丈夫和婆家。”

我直接挂了电话。

回到宿舍，室友林澄正在敷面膜，看见我进门便随口问：“生日宴怎么样？”

“分手了。”

她面膜差点掉下来。

另一张床上的乔妍直接坐起来：“这么快？”

我把事情说完。

林澄沉默几秒，做出总结：“他妈比他厉害。赵康是直接伸手，他妈是先告诉你，手伸过来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
我笑了：“总结得不错。”

乔妍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你以前给他家买过东西吗？”

“过年买过茶和水果。”

“他们给你什么了？”

我想了想：“他妈上次见面，硬塞了我一个六百六的红包。”

林澄立刻抬头：“退。”

我一愣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怕六百六以后变六万六。”

我想了两秒，觉得非常有道理。

于是我把蒋美芳从黑名单里放出来，直接转了666。

不到一分钟，对方退回。

【给晚辈的见面礼，哪有收回来的道理。】

我再转。

她继续退。

赵康很快也换号码发来消息。

【我妈给你的钱，你非退回去恶心谁？】

【她在厂里一双鞋踩一天缝纫机，脚都肿了。】

【六百六对你不算什么，对她是一份心。】

我回了一句：

【那就更该还。】

赵康很快发来语音。

“芦璐，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？”

“我妈给你六百六，是把你当儿媳妇。你一个月挣三四万，回她几千块礼物怎么了？”

听到这里，我终于明白了。

原来六百六不是礼物。

是入场券。

只要我收了，就该自觉往里加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