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策的整条手臂用力箍在我后颈，几乎要把我的颈椎掰断。

我只能被迫仰着脖子，眼睁睁看着殿前的台阶上，一排排跪着我最熟悉的人。

宋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，语气像在哄孩子。

“苏南宜，你好好看着。当年你父皇怎么对我兄长的，今日我怎么对你大燕。”

他抬了抬手。

刀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，又一道接一道地落下。

那些与我自幼一同长大嬉闹的兄弟姐妹，一个个头颅滚落。

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
宋策终于松开了我的下巴，把我往前推了一步。

我踉跄着跪倒在血泊里，浑身不住地发抖。

宋策抽出腰间金刀，刀尖抵在父皇后颈。

“你大燕欠我北狄的血，今日该还了。”

“宋策！”

我撑着血泊爬起来，膝盖打颤，站都站不稳。

可我拼了命朝他扑过去。

北狄精锐横刀来拦，我不管不顾地撞上去。

肩胛骨被刀柄砸了一记，半边身子都麻了，可我还是扑到了宋策背后。

我伸出双臂，从后面死死箍住他握刀的那只手。

宋策顿了一下，微微侧头，低低笑了一声。

“苏南宜，你拦不住的。”

他的手腕一转，轻易便挣开了我的桎梏。

金刀扬起，又落下。

父皇的头颅滚到我的脚边，那双眼睛还睁着。

我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。

我哭嚎着跪倒在地，眼前天旋地转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
宋策收刀入鞘，弯腰伸手，指腹擦掉我唇角的血迹。

“现在，该跟我回去了。”

我浑身血液倒流。

猛地用力推开他，我转头便朝廊下的柱子撞去。

宋策瞳孔骤缩，伸手来拦，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闷响从颅骨深处炸开，剧痛沿着眉心扩散开来。

紧接着，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淌下，模糊了视线。

我的身子朝后弹了一下，然后重重倒在地上。

再睁眼的时候，我重新坐在了琉璃盏前。

浑身还在发抖，我下意识翻过手掌。

右掌心原本五条殷红的线，此刻只剩下四道。

我把掌心攥紧，指甲掐进肉里，借着那股痛意逼自己冷静下来。

酒宴还在继续，香炉袅袅吐着青烟，一切如旧。

我端着茶盏走到香炉跟前，抬手将茶水泼了进去。

“嗤啦”一声，炭火被浇灭了大半，青烟骤然稀薄下来。

满殿的人都愣住了。

父皇微微蹙眉：“南宜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
我回过身，声音尽量平稳。

“父皇，香炉里似乎有些异样的味道，请找人仔细查看。”

“众位大臣先移步后院，莫要久留此地，免得毒物在体内堆积。”

父皇看了我片刻。

他征战半生的直觉，到底让他没有多问。

他站起身来：“众爱卿，随朕移步御花园。”

内侍们立刻前导开路，群臣起身，纷纷跟着往殿后走去。

出了宴会厅，群臣散落在花园各处。

我正要松一口气，一缕藏在桂花香里的甜腻气息，送入我的鼻腔。

我瞳孔骤缩，猛地抬手捂住口鼻，可方才已经吸入了不少。

眩晕感顿时从后颈窜上来。

迷药混在花香里！

我踉跄着后退两步，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屏住呼吸。

可周围的群臣已经一个接一个晃了起来。

父皇脸色青白，单膝跪了下去。

我死死咬住舌尖，用痛意撑住最后一丝清明，抬眼望向花园入口的方向。

宋策双手负在身后，从容地迈步走了进来。

他的身后还跟着北狄精锐。

“苏南宜，放弃挣扎吧。”

我半边身子已经麻了，四肢软得提不起力气。

他身边站着沈盈盈，双手交叠搭在小腹前。

在上一世宋策杀尽我所有亲人时，她也是这个动作。

我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光。

我用了最后一丝力气，猛地侧过身，朝一个北狄精锐扑了过去。

他手中横刀未收，刀刃迎着我撞来的方向。

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锐痛，我仰面倒下去，血从脖颈处喷涌出来。

宋策瞳孔骤缩，伸手要来按住我的伤口。

我却冲他笑了一下，唇齿间满是血腥气。

“下一世再见。”

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