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力还没散尽，四肢沉得像灌了铅，我只能仰着脸，死死盯住他那双含笑的眼。

他每一次都能算准我的策略。

可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。

禁卫军的尸体一具具从我眼前拖过去，父皇歪在龙椅上人事不省。

宴会厅外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，偶尔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
大燕的皇城，正在一寸寸落入北狄手中。

宋策转身朝殿外走了两步，冷冷地丢下一句。

“把她带上，回营。”

沈盈盈伸手来拽我的胳膊。

我踉跄了两步，膝盖磕在门槛上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
可也就是这一瞬的剧痛，让我清醒了过来。

不能跟他们走。

我闭上眼，牙齿咬住舌根。

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，剧痛像一道闪电劈过，我浑身猛地一颤。

我趁着那股痛意激出的最后一点力气，猛地挣脱沈盈盈的手。

“你——”

沈盈盈没料到我突然反抗，一个趔趄险些摔倒。

我扯下发髻上的白玉簪，抵在胸口处。

“苏南宜！”

宋策转身回望，那双永远带着嘲弄的眼睛里，终于出现了慌乱。

“你敢——”

他朝我扑过来。

但来不及了。

我用了全部的力气，把簪子刺进左胸。

疼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气音。

我跪倒下去，视野在摇晃。

宋策扑到我面前，双手按住我胸口的伤处，指缝间瞬间漫出暗红的血。

“你疯了！”

我抬起手，血迹斑斑的指尖攥住他衣襟。

“下次，我一定杀了你。”

然后我松了手。

黑暗吞没我之前，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。

好像在喊什么，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再睁眼的时候，殿中觥筹交错，群臣推杯换盏。

一切与之前分毫不差。

我又回来了。

我慢慢坐直身体，指尖陷进掌心。

宋策知道我的计划。

这次不能再等了。

我猛地站起身，抬手指向沈盈盈，冷声下令：

“来人，把沈盈盈拿下！”

沈盈盈脸色骤变，后退半步。

“公主这是做什么？”

我不给她辩解的机会。

“搜身！”

为首两人立刻拔剑上前。

可他们刚迈出一步，脚下一个趔趄，竟双双跪倒下去，手中长剑“哐当”坠地。

紧接着，殿中其他侍卫也纷纷摇晃起来。

我心头一紧，立刻环顾四周。

那些正准备站起身的大臣们也都面色发白，一个接一个歪倒了下去。

父皇撑着龙椅扶手想要起身，手臂却剧烈颤抖，最终重重跌坐回去。

我也感觉到一阵眩晕，眼前景物开始模糊。

我踉跄着扶住桌案，勉强稳住身形，目光死死扫过整座宴会厅。

宴会厅正中央，香炉正袅袅吐出青烟。

那烟气里混杂着一缕极淡的甜腻气息。

迷药在香炉里！

沈盈盈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讥诮的弧度。

她摘了腰间青玉哨，又吹响了。

殿门被从外面推开，宋策大步走到我面前。

他什么也没说，嗤笑着将我整个人从案后拽了出来。

我腿脚发软，几乎站不住，被他半拖半拽着出了宴会厅。

宋策低头看着我，眼底那点玩味渐渐浓了。

他忽然握住我的右手，将我的手掌摊开，掌心朝上。

我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五条殷红的线，从指根蜿蜒至腕间。

“看见了吗？”

宋策的指腹划过那五条红线。

“你每重生一次，就少一条。五次之后，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
我瞳孔骤缩，喉咙里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。

他凑近我的耳侧。

“我每一次，都会精准地预判你所有的策略。”

“苏南宜，你永远赢不了我，永远杀不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