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捂着身后的水迹往卫生间走。

经过餐桌时，小姑子忽然举起手机。

镜头正对着我湿掉的裙子。

我伸手挡住。

“别拍。”

她笑着躲开。

“我就发给同事看看。”

“她是妇产科护士，说不定能帮你治。”

我还没碰到手机，顾承安已经抓住我的手腕。

“你别当着大家的面闹。”

“晓雯也是好心。”

好心不是在我最难堪的时候笑着举起手机。

更不是把我的狼狈拿给陌生人围观。

我甩开他，独自进了卫生间。

包里那条备用裤子忘在车上。

我只能脱下裙子，用烘手机一点点吹干。

机器的热风很烫。

我挺着八个月的肚子，在洗手台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
外面没有一个人敲门问我需不需要帮助。

等水痕淡下去，我才重新回到包厢。

林棠不知什么时候来了。

她是来给婆婆送生日礼物的。

顾承安替她留了身边的位置，碗筷也已经摆好。

林棠看见我，目光落在我的裙摆上。

“知意姐，你没事吧？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刚走到座位边，服务员端着红酒进来。

乐乐追着表弟乱跑，不小心撞上服务员。

半杯红酒泼在林棠的白色裙子上。

她惊呼一声。

顾承安几乎立刻站起来。

他脱下西装外套围住林棠的腰，又抽出纸巾蹲在她面前，替她擦拭鞋面上的酒渍。

“烫到没有？”

“皮肤有没有不舒服？”

林棠摇摇头。

“只是裙子湿了。”

“湿成这样怎么出去？”

顾承安语气里全是担心。

“我带你去楼上买一条新的。”

我的手缓缓落在腹部。

刚才我整条裙子湿透，站在满桌亲戚面前。

顾承安没有问过我一句难不难受。

他只觉得我丢人。

林棠湿了一点裙角，他却怕她没办法走出去。

他们离开后，婆婆把那张脏椅子的清洁费账单放到我面前。

“六百八。”

“你自己惹的麻烦，自己付。”

我的家庭副卡刷不出来。

顾承安不知什么时候停掉了。

我只能用手机里的零钱结账。

回家路上，他终于发现我坐在后排。

“你坐那么远干什么？”

我看向窗外。

“怕弄脏你的副驾驶。”

顾承安沉默几秒。

“林棠今天是突发情况。”

“你明知道自己会漏，还不做防护，性质能一样吗？”

我忽然笑了。

原来身体失控也能被分出三六九等。

林棠弄湿裙子叫意外。

我因为怀孕漏尿，却叫故意制造麻烦。

到家后，我发现家里的床被换了。

原来的双人床不见了。

卧室里只剩下一张单人折叠床，床垫上包着透明防水膜。

顾承安把主卧地毯也卷走了。

“旧床呢？”

“让人拉走清洗。”

他把一张打印好的纸贴在墙上。

上面写着饮水时间、上厕所时间，还有每次漏尿后需要清洗消毒的步骤。

最下面加粗了一行：

【发生意外必须立刻汇报，不许隐瞒。】

我盯着汇报两个字，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
顾承安将纸尿裤放在床头。

“从今晚开始穿。”

“免得又发生今天这种事。”

我拿起那张纸，慢慢撕成两半。

他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沈知意，你非要跟我对着干？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顾承安，我是你妻子，不是你养在家里的失禁病人。”

他冷笑一声。

“正常妻子会当众尿在椅子上吗？”

那一刻，肚子里的孩子重重踢了我一下。

我低头摸着腹部，忽然不敢想。

等孩子出生以后，他会不会也用这种语气告诉孩子。

你的妈妈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。

她很脏，也很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