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颗扣子崩到了地上。

我里面穿着妈妈缝的粗布衫。

布料硬，颜色土，领口还补过一次。

却是我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。

因为妈妈试了六十七种布，才找到这一种不会让我起疹子的。

顾灿灿扯住衣领。

“脱下来。”

事到如今，我再也忍不了了。

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
“爸爸让你脱的是礼服，不是我的衣服。”

“我没和你开玩笑，带着你的东西出去。”

顾灿灿突然就笑了，“终于装不了啦？”

“我告诉你，我才是顾家唯一的大小姐，你休想和我抢！”

说完，她甩开我的手，把那条千万礼服往我身上套。

昂贵布料贴上皮肤的一刻，我整条手臂迅速泛红。

腕表开始尖叫。

“滴——”

“血氧八十六。”

“滴——”

“血压下降。”

顾灿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门外，村医拼命砸门。

“灿灿小姐！把衣服剪开！立刻！”

她看了看门，又看向我。

“你们串通好的？那也没用。”

我撑着桌子，指尖已经没了知觉。

“衣服剪开。”

“快点，再开窗。”

“药在床底第三块木板下面。”

我每说一句，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
“你命令谁呢？”

“我在救我自己。”

“少装。”

她用力拉紧礼服背后的绑带。

我的胸口瞬间像被什么堵死了。

她却满意地拿起手机，对着镜头红了眼圈。

“姐姐说她喜欢我的裙子。”

“我当然要给她。”

拍完，她把我的粗布棉袄套在自己身上。

宽大的棉袄遮住她的礼服，衬得她越发纤细可怜。

她找好角度，给妈妈发了一张自拍。

【妈妈，姐姐不肯让我住主卧，还抢了我的衣服。】

【没关系，我穿她剩下的就好。】

发完，她抹了抹眼泪。

下一秒，妈妈的视频电话立刻打了进来。

顾灿灿按下拒接。

“看吧，妈妈一下子就急了。”

她仿佛得到了正反馈，翻开首饰箱，取出一条钻石项链。

我盯着那串钻石，胃里猛地翻涌。

“别戴。”

“你再给我加一样，我会休克。”

顾灿灿低头笑着替我扣上项链。

“那你就休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
冰冷的钻石贴住颈动脉。

我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。

腕表的声音变得又快又尖。

“血氧七十四。”

“血压七十。”

顾灿灿蹲在我面前，欣赏着我发白的脸。

“你以前就是这样骗他们的？”

“怪不得爸爸妈妈还心疼你这个养女。”

她把翡翠手镯套上我的左手。

“你凭什么让全家陪你十八年？”

手镯推过腕骨时，我眼前彻底黑了一瞬。

再睁眼，嘴唇已经尝到了血腥味。

我摸向床底。

急救药就在第三块木板下面。

指尖还没碰到，顾灿灿一脚踩住我的手。

她掀开木板，把里面的针剂拿了出来。

针管没有商标，外壳是最便宜的塑料。

这是大哥专门为我改过的急救针。

整支成本只有八块五。

顾灿灿看了两眼，直接扔到床上。

“这种三无产品你也敢往身体里打？故意想绿茶害我是吧？”

她一把把药摔碎，我伸手去够，只摸到一手湿润。

她却抄起那双镶满宝石的高跟鞋，扔到我面前。

“穿上。”

我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门外突然响起汽车急刹的声音。

她抓住我的脚踝，把鞋硬塞了进去。

紧接着，是不止一道车门被狠狠甩上的巨响。

顾灿灿的手机疯狂震动。

爸爸、妈妈、大哥、二哥，轮流打来电话。

她一个都没接。

她戴着我的旧棉帽，对着镜子拍下最后一张照片，满意地发进家庭群。

【我已经把姐姐喜欢的，全都给她了。】

【你们不用担心，我不会跟她抢。】

这一次，爸爸发来的不是文字，而是一条嘶哑到变调的语音。

“把岁安身上的东西全部脱掉！”

“现在！”

顾灿灿愣了一下。

随即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棉袄，笑的很开心。

“爸爸怕我受委屈。”

她当着我的面扯下棉袄，狠狠扔在地上。

“顾岁安，你听见没有？”

“你身上的好东西都是我的。”

“你这堆破烂，我都不稀罕。”

她抓起首饰箱里最贵的钻石王冠，按向我的头顶。

我的腕表发出一声刺耳长鸣。

“血氧五十一。”

“检测不到血压。”

门外，爸爸嘶吼着撞向房门。

妈妈哭着喊我的名字。

大哥让人准备肾上腺素。

二哥抄起院里的斧头，朝门锁狠狠劈了下来。

顾灿灿却捂着耳朵，把王冠又往下按了一寸。

“吵死了。”

“姐姐，你不是喜欢装病吗？”

“等他们进来，你可千万别醒得太快。”

下一秒，门板轰然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