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停职了。

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刚出电梯，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扑面而来。

我家的防盗门上，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喷了四个大字。

“恶毒贱人”。

地垫上还扔着几只死老鼠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
我靠在电梯厢的墙壁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闭上眼，满脑子都是桑榆今天在律所里躲避的眼神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桑榆发来的微信。

“清清，晚上九点，蓝岸咖啡馆见。我一个人去。求你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后还是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
不管她再怎么懦弱，我总要知道裴忌到底用什么东西拿捏了她。

八点五十分，我推开蓝岸咖啡馆的门。

这是一家很偏僻的私房咖啡，平时没什么人。

桑榆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。

她戴着口罩和帽子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
看到我走过去，她赶紧站起来，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。

“清清。”

我坐下，冷冷地看着她。

“有什么话直说吧。裴忌到底用什么威胁你。”

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她突然从座位上滑下来，双膝一弯，直接跪在了我面前。

“晏清，我求求你，你别再查他了。”

咖啡馆的服务员探头看了一眼，又赶紧缩了回去。

我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。

“你给我起来。”

我伸手去拉她，她却死死抱住我的腿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清清，我没有办法。他手里有我爸当年挪用公款的证据，还有......还有那天晚上他灌醉我拍的视频。”

“他说只要你再敢动他一下，他就要让我爸去坐牢，要把我的视频发到网上去。”

“我真的会死的，清清，我会死的。”

我僵住了。

挪用公款。私密视频。

裴忌这个畜生。

难怪桑榆在婚礼上不敢反抗，难怪她今天在律所要逼我道歉。

她是被架在火上烤。

“你既然知道他是什么人，为什么还要嫁给他。”

我咬着牙，恨铁不成钢。

“我以为结了婚他就会收心的......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，他就会放过我......”

桑榆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
“晏清，你发个道歉声明吧。你退出律师界好不好。你那么有本事，不做律师也能活下去的。”

“可是我不行啊，我真的没有退路了。”

我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的闺蜜。

十二年的感情，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把生锈的钝刀，在我的心口来回割锯。

她为了保全自己，竟然要求我毁掉我拼搏了十年的事业。

“晏清，你就当可怜可怜我......”

砰的一声。

咖啡馆的门被人用力推开。

裴忌穿着黑色的风衣，嘴里叼着一根烟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桑榆，嫌弃地啧了一声。

“老婆，你这是干什么。地上多凉啊。”

他一把将桑榆拽起来，用力搂在怀里。

桑榆浑身发抖，像一只待宰的鹌鹑。

裴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，甩在桌上。

照片散开。

全是我这几天暗中拜托私家侦探调查裴忌公司账目的行程记录。

他居然一直派人跟踪我。

裴忌一脚踩在那些照片上，皮鞋用力碾了碾。

“晏律师，我给过你机会的。”

他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喷在我的脸上。

“可惜你这人，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
“你以为你停职了就能在背后搞小动作？”

“我现在正式通知你，你手里的那些线人，都已经反水了。”

“明晚八点，城南的废弃台球厅。你一个人来。带上你所有的调查底稿。”

“如果不来，明天早上，桑榆的视频就会准时出现在各大网站的头条。”

他拍了拍桑榆苍白的脸颊。

“老婆，跟你的好闺蜜说再见。”

桑榆闭上眼睛，眼泪滚滚而落。

“清清，对不起......”

裴忌大笑起来，搂着桑榆转身离开。

我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桌上被碾脏的照片。

手指深深抠进掌心，刺痛感让我保持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