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徽音，怎么回事？”

沈维桢端着酒杯走过来，脸上还挂着应酬时的假笑。

但在看清我这身打扮的瞬间，他脸上的假笑瞬间裂开了。

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和极度嫌弃的表情，仿佛看到了一只爬上餐桌的蟑螂。

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沈家对你的生养之恩的？”

沈维桢的语气并不严厉，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。

但他看着我的眼神，却像是在看一件劣质的商品。

“今天是宣布你身份的重要日子。你穿成这样，是在向全京圈宣告，我们沈家的血脉就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吗？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因为沈斯年已经迈着长腿，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般飞奔了过来。

“爸爸，妈妈，你们别怪哥哥了。”

他熟练地插在我们中间，挡住了沈维桢那锐利的视线。

“都是我的错。我不该把那件高定礼服给哥哥的。”

“那件衣服虽然昂贵，但款式确实有些前卫。哥哥在乡下肯定没接触过这些，他觉得不自在也是正常的。”

他转过身，用一种包容一切的温柔目光看着我。

“哥哥，没关系的。衣服不合身，我们可以再去买。”

“今天你就跟在我身边，我来教你怎么和长辈们打招呼。你只要保持微笑就好了，好吗？”

多么完美的话术。

既凸显了他的高贵大度，又坐实了我没见过世面、不懂规矩的“乡巴佬”人设。

周围已经有不少宾客开始点头称赞沈斯年的教养了。

“沈总，您真是好福气啊，有个这么懂事的儿子。”

一位脑满肠肥的董事端着酒杯凑过来，目光在我和沈斯年之间转了一圈。

“不过这亲生的，看来还需要多费点心思调教啊。”

沈维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
一个为了维护他那可悲的豪门体面，而毫不犹豫地牺牲我的决定。

“张董说笑了。”

沈维桢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商人微笑，语气从容。

“这位温少爷，并非我的亲生儿子。”

“他只是我们沈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。这孩子命苦，一直在乡下长大。徽音心善，看他可怜，才把他接到家里来资助他上学。”

此言一出，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“原来如此”的附和声。

“沈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。”

“怪不得呢，这气质确实不像沈家人。”

我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
看着我那血缘上的父亲，当着全京圈权贵的面，轻描淡写地剥夺了我作为真少爷的身份。

这就是传说中的打压手段：剥夺高光时刻，剥夺身份认同。

他们用最温和的语气，做着最残忍的切割。

林徽音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，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
江舒窈也走了过来，递给沈斯年一杯香槟，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温少爷，听到了吗？”

她的声音清冷干练，却字字如刀。

“沈伯父愿意给你一个栖身之所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。”

“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。斯年才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，也是我江舒窈唯一的未婚夫。”

“等晚宴结束，我会让助理在城郊给你看一套公寓，足够你安稳度过余生了。”

一套城郊的公寓，买断我的人生。

这算盘打得，真是比我前养父霍家的会计还要精明。

我微微低下头，肩膀再次开始小幅度地颤抖。

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，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
这一次，我是真的笑了。被这群人的无耻给逗笑的。

“哥哥，你别哭啊。”

沈斯年立刻拿出手帕，又要来给我擦眼泪。

“我知道你心里委屈。但爸爸也是为了保护你。这个圈子太复杂了，你什么都不懂，如果贸然公开身份，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。”

“你放心，以后我有的，都会分给你一半。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。

在外人看来，这简直是一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深图。

但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他戴着尖锐装饰的袖扣，正隔着薄薄的衬衫，用力地硌着我后背的骨头。

我抬起头，满脸泪水地看着沈维桢。

“爸爸......”我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。

沈维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温少爷。”他加重了语气，“在外面，还是叫我沈总比较合适。”

“好的，沈总。”

我乖巧地改口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