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水间旁边的杂物桌，原本是保洁阿姨放拖把和抹布的地方。

桌子少了一条腿，用几本旧黄页垫着，稍微一动就发出“吱呀”的惨叫。

距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，就是四个巨大的分类垃圾桶。

每当有同事过来扔没吃完的螺蛳粉或是隔夜的外卖饭盒时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会直冲鼻腔。

第二天一早，刚过九点，整个办公区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中。

陈昊辞拍着手，嗓门大得像是在菜市场叫卖。

“都精神点！刚接到王副总通知，云姝资本的高管团队下午要来咱们公司视察评估。”

“这可是咱们公司能不能顺利拿到下一轮融资的生死局，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，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
听到“云姝资本”四个字，我正在擦拭键盘的手顿了一下。

那不是我大姐苏云姝去年随手收购着玩的一家风投公司吗？

原来她们今天是来这里视察。

“聿晨，你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
陈昊辞的声音瞬间变得讨好起来，满脸堆笑地走到沈聿晨那个朝南的光明工位旁。

那个位置原本是我的，现在摆满了各大奢侈品品牌的购物袋和昂贵的手办模型。

沈聿晨正拿着手机对着屏幕整理抓好的发型。

听到陈昊辞的话，他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拍在桌上。

“别提了，陈哥。“

“你给我那个什么《星海湾项目并购预案》，里面的专业术语和交叉数据图表也太多了吧？”

“我看了半个多小时，眼睛都看疼了。这乱七八糟的东西，下午怎么给大客户汇报啊？”

陈昊辞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
那全是我一个人熬出来的心血，到了这位大少爷嘴里就成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
陈昊辞不敢得罪副总裁的红人，只能硬着头皮哄。

“哎哟，聿晨，那些枯燥的数据哪能让你亲自去算啊。”

陈昊辞眼珠子一转，目光直勾勾地穿过大半个办公区，盯在了我身上。

他踩着皮鞋，气势汹汹地杀到我的杂物桌前。

“苏宴川，别装死了！“

“赶紧把你昨天做的那个预案，提炼出一份一千字的逐字稿。”

他用手指用力敲击着我的桌面，震得那几本旧黄页摇摇欲坠。

“把所有复杂的图表都给我换成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，重点突出聿晨在其中的主导作用。“

“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交给我，聿晨还得背稿子呢！”

我抬起头，看着陈昊辞那张理所当然的脸。

“陈主管，昨天你已经明确表示，那份方案是部门群策群力的心血，与我无关。”

我合上电脑屏幕，语气平静。

“既然与我无关，我为什么要写逐字稿？”

陈昊辞大概没想到，我都已经被赶到垃圾桶旁边了，居然还敢拒绝他。

他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。

“苏宴川，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？我是你的直属领导，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！”

这时候，赵婉云端着一杯现磨咖啡走了过来。

她像个忠诚的护卫犬一样，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半杯冷咖啡泼在了我的桌面上。

褐色的液体迅速蔓延，浸湿了我的鼠标垫。

“宴川，做人不要太自私。”

赵婉云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恶心模样。

“聿晨代表的是咱们部门的脸面，他去汇报要是砸了，咱们全组都得扣绩效。“

“你不过就是个打杂的实习生，让你写个稿子那是给你学习的机会，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？”

我看着桌上蔓延的咖啡渍，抽出一张纸巾，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手指。

“既然写稿子是学习的机会，赵婉云，你这么懂大局，不如你来写？”

我抬眼看向她。

“顺便把你那份被退了八次的报表也改改，免得拉低了整个部门的智商水平。”

“你！”

赵婉云被我戳中死穴，气得五官都有些扭曲。

沈聿晨踩着他那双限量版潮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。

他捂着鼻子，夸张地皱起眉头。

“哎呀，这地方怎么这么臭啊？难怪待在这里的人，嘴巴也这么臭。”

他伸出手，直接拉开我桌子的抽屉。

在里面翻找了一下，他准确地拿出了我放在里面的高层专用电梯权限卡。

那是公司入职时统一配发的，虽然我平时不怎么用，但那是我的私人财物。

“你这种连大局观都没有的废物，也配拥有高管电梯的权限？”

沈聿晨得意洋洋地把卡塞进自己的包里。

“这卡我征用了，下午接待大客户正好用得上。至于你......”
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。
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待在垃圾桶旁边，那就干脆把这层楼所有的卫生间都打扫一遍吧。”

沈聿晨转头看向陈昊辞。

“陈哥，我觉得下午大客户来的时候，还是不要让这种形象不佳的临时工出现在视线里比较好，免得影响了咱们公司的档次。“

“你说呢？”

陈昊辞立刻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。

“聿晨说得太对了！苏宴川，听见没有？“

“现在立刻去后勤部领保洁工具，下午考察团没走之前，你就给我在厕所里待着，不准出来丢人现眼！”

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丑陋表演。

“偷拿别人的私有卡件，强迫员工从事非合同约定的劳动。”

我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录音界面。

“沈聿晨，陈昊辞，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？”

沈聿晨轻蔑地笑出了声。

“怎么，你还想去劳动局告我不成？你去啊，看看王总会不会保我！”

他凑近我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“在这里，我就是规矩。你这种底层的臭虫，我踩死你，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