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在洲际酒店的大门前。

大堂里已经站满了提前到场的宾客。

看到只有新娘一个人从婚车上下来，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低声的窃窃私语。

“怎么就她一个？新郎呢？”

“听说还没起呢，这也太不把女方当回事了吧。”

我充耳不闻，提着裙摆径直走向宴会厅门口的迎宾区。

男方的亲戚聚在一块，看到我过来，眼神里多多少少带着些探究和轻视。

我站在巨大的双人婚纱照前。

照片上的谢晏之搂着我的腰，笑得温文尔雅。

我看着照片，心里只觉得讽刺。

那是半年前拍的。

当时我们去三亚拍海景，谢晏之很不耐烦，一直看手表。

拍到一半，沈蓁蓁打来电话，说她在公司被领导骂了，心情很抑郁，想去海边吹风。

谢晏之立刻订了最近的一班机票。

他把我一个人丢在三亚的海滩上，穿着沉重的婚纱，吹了一下午的冷风。

摄影师同情地看着我，问还要不要继续。

我笑着说拍，一个人也要拍完。

后来这套婚纱照里，有很多张都是通过后期合成把我们拼在一起的。

就像我们现在的关系，全是缝补出来的假象。

“哎哟，新娘子今天真漂亮啊。”

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
我抬起头，看到沈蓁蓁的两个闺蜜正挽着手朝我走来。

说话的是高个子的赵莉。

“不过怎么就你一个人站在这儿啊？谢哥呢？”

赵莉明知故问，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。

“他在路上。”

我语气平静。

“路上？什么路上？”

另一个矮个子的女生捂着嘴笑。

“我可是听说，谢哥昨晚为了陪蓁蓁的猫，在宠物医院熬了整整一宿呢。现在估计还在蓁蓁家补觉吧？”

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
我爸妈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，脸色铁青地走过来。

“嘉卉，怎么回事？晏之到底去哪了？”

我爸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压抑着怒火。

赵莉还要添油加醋。

“叔叔，谢哥也是太善良了。我们蓁蓁一个人可怜，谢哥多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，嘉卉这么大度，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？”

我看着赵莉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，没有发火。

“是啊，他确实很善良。”

我微微一笑。

“善良到连自己的婚礼都能迟到。”

赵莉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当众说出这种话。

我爸气得浑身发抖，拿出手机就要给谢晏之打电话。

我按住他的手。

“爸，别打了，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
我安抚地拍了拍我爸的手背。

就在这时，我放在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
是谢晏之。

我接通电话。

“嘉卉，我刚从蓁蓁家出来。”

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，背景音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。

“布丁折腾了一宿，早上才退烧。蓁蓁情绪不太稳定，我多陪了她一会儿。”

他解释得理所当然，完全没有迟到的愧疚。

“你到哪了？”

我问得很冷淡。

“路上有点堵。你跟司仪说一下，仪式推迟十分钟开始。你先在门口撑着，我尽快赶到。”

让我撑着。

七年来，无论遇到什么烂摊子，他总是让我撑着。

他去陪沈蓁蓁过生日，让我一个人面对两家父母的催婚。

他去帮沈蓁蓁搬家，让我一个人把买好的家具扛上五楼。

他永远在做那个拯救沈蓁蓁的英雄。

而我只是他随时可以使唤、随时可以丢下的兜底选项。

“好。”

我只回了一个字。

“就知道你最懂事了。等今天忙完，我送你个大礼物。”

他匆匆挂断了电话。

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，转头对司仪招了招手。

“时间到了，通知大家入座。”

司仪愣住了。

“可是新郎还没到......”

“不等了，仪式准时开始。”

我提着裙摆，转身走向宴会厅那扇紧闭的金色大门。

厚重的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拉开。

璀璨的水晶灯光倾泻而下，照亮了那条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