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总说我是个天生坏种。

因为无论做什么事，我都会咧开嘴大笑。

妹妹被开水烫得大哭，我在笑。

我被妈妈一脚踹飞撞在茶几上，我还在笑。

妈妈气得浑身发抖，甩手又是一巴掌：

“你个没心肝的畜生，你怎么不替你妹妹去死！”

我不想笑的。

我得了一种怪病，身体越是疼到了极点，脸上的肌肉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大笑。

中秋节那天，妹妹故意把致敏的花生粉混进了我的汤里。

严重的过敏让我瞬间倒地抽搐。

剧痛让我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，我在地上笑得眼泪狂飙。

妈妈满眼厌恶，一脚踹在我的心口：

“今天中秋节，你为了不让你妹妹出风头，连装疯卖傻恶心人这种下作招数都用上了？”

亲戚们指指点点，爸爸更是直接揪住我的头发，把我扔到阳台。

“你这么爱笑，就在外面笑个够，没笑足两个小时不准滚进来！”

暴雨倾盆，阳台门却被死死反锁。

我趴在积水里，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，一边大口吐血一边大声笑着。

妈，这次我真的笑破肚皮了，以后再也不惹你心烦了。

......

我的喉咙已经肿得连呼吸都困难。

严重的过敏反应让我喘不上气。

每一次吸气，肺部都会传来剧痛。

这痛楚沿着神经直冲大脑，强行牵动我脸上的肌肉。

“哈，哈哈哈。”

我趴在阳台上。

一边大口地呕着血，一边发出癫狂的笑声。

雨下得太大了。

砸在身上很疼。

可我笑得眼泪狂飙，根本停不下来。

里面的人嫌我吵了。

爸爸皱着眉头大步走过来。

他毫不犹豫地拉上阳台的玻璃门。

将我的笑声彻底隔绝在室外。

一窗之隔，是两个世界。

透过那层玻璃，我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温馨。

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，妈妈正在切一个月饼。

她把最中间的那块，递到了妹妹的手里。

妹妹咬了一口，满脸满足。

那是妈妈排了两个小时队，特意买的中秋限定。

我只看了一眼，心脏就痛得快要裂开了。

这一痛，我脸上的笑容越发夸张。

我的面部肌肉开始疯狂痉挛。

我不想死的。

我艰难地翻过身，用尽全力爬到玻璃门前。

我用指甲挠着玻璃。

“哈哈，救，哈哈......”

我想喊救命，可挤出喉咙的只有狂笑。

指甲挠裂了，鲜血顺着玻璃滑下来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
屋内，正在吃月饼的妈妈抬起头，刚好看到了这一幕。

她看着我狂笑的脸，还有满手的血。

她眼里没有担忧只有嫌弃，不耐烦地冲我挥挥手。

转过头对爸爸说了句什么，大概是在骂我又在装疯卖傻恶心人。

妹妹顺势瑟缩了一下，捂住眼睛。

“爸爸，姐姐笑得好可怕，我害怕。”

爸爸脸色铁青地走到窗前，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拉上窗帘。

最后一点光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
阳台上只剩下无尽的黑，和冰冷的雨。

我滑倒在地上，颤抖着手摸向衣服口袋。

那里本来有一小包脱敏药。

可是，雨水早已经把纸包泡透了。

我掏出来的，只是一团糊满了泥水的烂糊糊。

初秋的雨夜，气温降得很低。

严重的过敏休克加上失温，让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
我太冷了，冷得连笑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我只能死死蜷缩在阳台角落的绿萝花盆旁。

用花盆挡住冷风。

屋内，爸爸用遥控器将中秋晚会的电视音量，调到了最大。

歌声盖住了我最后微弱的喘息声。

爸，妈。

今年中秋，我真的不吵你们了。

我闭上眼，在不受控制的笑容中意识渐渐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