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出双簧。

我坐在轮椅上，将嘴里的薄荷糖咬得粉碎。

程绍辉这十五年，把林家人的人性摸得太透了。

他知道我爸在乎什么，知道我大哥的死穴在哪里。

更知道如何用最温柔的话语，让我二姐放弃抵抗。

他营造出一种“我已经尽力了，这就是最优解”的假象。

让整个林家心甘情愿地踏入深渊。

我松开刹车，直接推着轮椅向会议桌前去。

想去碰那份协议。

这一次，是我二姐拉住了我。

她的手很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拉住。

“见微，别闹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很柔。

“乖乖坐好，马上就结束了。”

她按住我的肩膀，强迫我停在原地。

他们不觉得我是个威胁。

也不觉得我能搞破坏。

只觉得我是一个需要被强行安抚的累赘，一件在危机时刻只会添乱的摆设。

程绍辉看着我被按住，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分毫。

他再次将钢笔往前递了递。

“林董，签吧。”

我爸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
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是一片灰败。

他接过钢笔。

手抖得厉害。

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黑色的墨团。

“签了字，一切就都结束了。”

许则仁站在一旁，犹如看着猎物落网的猎人。

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
我看着我爸那只颤抖的手。

我曾发誓，这辈子绝不再碰科研。

但看着程绍辉那张道貌岸然的脸，看着林家人被一步步逼上绝路，还要对施害者感恩戴德。

我心里那团火，压不住了。

就在我爸的笔尖准备划下第一笔的瞬间。

我猛地挣脱我二姐的手。

双手用力一推轮子。

轮椅精准地撞开程绍辉的腿，直接卡进了会议桌的空隙。

“见微！”

我大哥低喝一声，大步跨过来想把我拉走。

“放手，别胡闹了！”

他语气里带上了怒意。

我没有理会他，而是反手抓起桌上那份厚厚的实验记录。

用力将它翻到了第九十七页。

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

批次号直接推到程绍辉的眼皮底下。

程绍辉愣住了。

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来抢。

我抬起眼皮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
程绍辉伸在半空的手，竟然硬生生地僵住了。

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。
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不可思议地看着我。

我清了清嗓子。

清晰地，平稳地，吐出了我这辈子在林家的第一句完整长句。

“培养皿被动过。细胞扩增阶段加了微量铜离子，诱导蛋白质错误折叠。”

“翻译成人话就是——”

我抬眼看程绍辉。

“你往那批救命药里，掺了一勺毒。”

“程副总，抽屉里那瓶用剩的硫酸铜，留着挂二手卖吗？”

程绍辉脸色煞白，嘴动了动，没发出声。

我看着他，笑意不达眼底。

“三千万的研发经费，你就买回来一瓶五块钱的硫酸铜。”

“林氏十五年的招牌，被你当实验废液倒了。”

整个会议室死得像一间停尸房。

我听见我爸的呼吸声在发抖。

我大哥手里的报告单，被他攥成了一团废纸。

不顾全场的呆滞。

我抓起桌上的签字笔，在协议背面飞速写下一串复杂的化学式。

“这是真正的新药合成路径。”

我转头看向面色大变的许则仁。

“至于恒康主打的那款靶向药，甲基化修饰位点存在致命缺陷。”

“长期服用诱发白血病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十五，许总，这事儿你背后的资本知道吗？”

许则仁脸上的笑容还挂着。

但他手里的佛珠，不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