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
“没我的允许，不准任何人放她进来。”

秘书小李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。

推着轮椅往门外走。

我不动。

我死死扣住轮椅的刹车。

小李愣了一下，用力推了一把。

“三小姐，别闹脾气了，快走吧。”

我依然不动，只是安静地看着桌上那份协议。

程绍辉皱了皱眉。

他维持着温和的假面，走到我身边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见微，别惹你爸爸生气。”

“现在不是你犯病的时候，听话，程叔叔待会儿给你买糖吃。”

犯病。

他在我家人面前叫我三小姐，凑近了就说我犯病。

我盯着他衬衫上别着的工牌。

十五年。

一个外姓人，在林家待了十五年，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。

算了。

不该把口舌浪费在一条狗身上。

我抬起头，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眼睛。

程绍辉被我看得心里发毛，本能地退了半步。

他竟然在一个废物的眼神里，看到了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。

错觉，绝对是错觉。

“怎么还不出去！”

我爸突然拍了一下桌子。

杯子里的茶水溅了出来，洒在实木桌面上。

“还要我亲自请你出去吗！”

我大哥叹了口气，走过来想推我。

“见微，哥推你出去。”

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轮椅把手的瞬间。

许则仁看了一眼手表。

“还有最后五分钟。”

“林董，我耐心有限。”

“如果您觉得不签比较有骨气，我也不勉强，我们法庭上见。”

他站起身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西装的下摆。

“不过到时候，就不是和平并购了，林家的核心资产会被强制清算。”

“您的夫人，还有这位连路都走不了的三小姐，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。”

许则仁的话，精准地踩中了我爸的软肋。

我爸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。

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
“我签。”

这两个字，重若千钧。

程绍辉立刻将协议推到我爸面前。

拔开钢笔的笔帽，恭敬地递了过去。

“林董，这是明智之举。”

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，在顶灯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。

我爸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。

迟迟没有接过去。

我二姐咬着下唇，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背上。

“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，程叔？”

她抬头看向程绍辉，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。

程绍辉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隐秘的不忍，但很快被他那招牌式的温和掩盖。

“秋宁，如果有一线生机，我绝对不会让林董签字。”

“但许总背后的海外资本盘根错节，我们已经没有筹码了。”

他甚至转过身，对着许则仁微微鞠了一躬。

“许总，林董签字后，希望您能遵守承诺，保留林家人名下几处信托基金。”

“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