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队等候测灵的弟子络绎不绝，天剑宗入门测灵的淘汰率却高得近乎残酷。

有幸被宗门收录之人寥寥无几，落选的弟子里，一部分垂头丧气转身下山，还有不少人心有不甘，围在测灵台两侧，眼巴巴守着最后的机缘。

天语长老望着一众失意少年，语气带着几分恻隐，出声安抚：“未能通过测灵者不必心灰意冷，尔等尚有一次转机。只要被收录、灵根品级在中品之上的弟子愿意举荐，落选者便能以杂役弟子的身份入宗修行。”

话音落下，不少落选之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新晋入选的修士。一部分人顺利被选中成为杂役，剩下的人依旧翘首以盼，不愿就此放弃。

很快，队伍排到了段云浪身前。

天语长老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他一下：“少年，要上前测灵？”

段云浪二话不说，拔出腰间凡品青萍剑，当众施展出几套行云流水的招式，眉宇间满是倨傲。

“晚辈习得凡间上乘青萍剑术，配套青萍内功已有三十年修为，这份底蕴，够不够入我天剑宗？”

天语长老轻轻摇头，一声轻叹：“凡间武道内力，与仙道灵气修行本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子，你可想清楚了？”

“我乃是凡间百年一遇的武道奇才，区区仙道，自然手到擒来！”

段云浪傲气十足，还刻意斜睨了一眼步履蹒跚的我，胸膛挺得笔直，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。

天语长老懒得再多规劝，伸手指向测灵石碑：“上前，双手按在掌印之上，静待灵根显化即可。”

段云浪出身武将世家，常年习武，举手投足自带武者威势，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。只是那些提前测出灵根、顺利入选的弟子，看向他的目光，已然带着几分看愚者的戏谑。

不出所料，当他双手稳稳贴上测灵石碑的刹那，石碑灵光一闪，一行淡金色大字缓缓浮现：

下下品灵根，仙道潜力匮乏，不建议修行。

“下一个。”天语长老面无表情地挥手。

“不可能！怎么会是这个结果？！”

段云浪如同被抽走三魂七魄，僵在测灵台上，神色恍惚，完全无法接受现实。

“武道修内力，仙道修灵气，二者根基不同。你无仙道灵根，自然无缘仙途，退下吧。”天语长老语气添了几分不耐。

“一定是意外！我要求重测！说不定是你这测灵石出了故障！”

我在队伍末尾微微分神，心底一片漠然。

前世，他同样灵根低劣，全靠冷月璃以内门弟子的身份将他收为杂役，常年跟在她身边，才有机会偷取我耗费百年心血炼制的仙元丹，借此步步高升。

这一世，我早已斩断和冷月璃的所有情意羁绊，他这点依仗，早已荡然无存。

就在我思绪翻涌之际，天语长老严厉的呵斥骤然炸响：“后方还有无数修士等候测灵，没人陪你胡闹。若执意赖在台上，休怪贫道强行驱离！”

这位天语长老向来公正严苛，前世也因看穿段云浪心性阴邪，最终在对方飞升前夕惨遭暗下杀手。

段云浪被长老的气势震慑，浑浑噩噩走下测灵台，可怜巴巴望向冷月璃，语气卑微：“璃儿妹妹，如今唯有你能帮我了。”

冷月璃柔声安抚，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：“你我结伴上山，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。”

一袭素衣，眉眼温婉，初见时人人都会赞一句冷月清霜，美玉无瑕。谁也想不到，这位日后名震宗门的月璃仙子，会在百年月圆之夜，一剑刺穿我的心口。

她缓步走上测灵台，姿态优雅地将双手覆在掌印之上。

灵光绽放，清亮柔和。

“中上品灵根，录入内门弟子。”

冷月璃表面神色淡然，眼底却藏着难以抑制的欣喜，躬身行礼：“弟子冷月璃，拜见天语长老。”

天语长老捻着长髯，微微颔首：“资质尚可，去一旁等候编组。”

“璃儿妹妹，快举荐我入宗！”

眼看着冷月璃就要走到新晋弟子队列之中，段云浪再也按捺不住，快步上前高声呼喊。

天语长老眉头紧锁，神色不喜：“心性浮躁，功利心过重，这般心性，入宗只会滋生祸端，并非宗门良才。”

段云浪悻悻低下头，垂下的眼眸里，飞快掠过一丝浓烈恨意。

我看得一清二楚。

前世就是这般场景，他记恨长老出言打压，后来盗取我的仙元丹修为暴涨，飞升之前第一件事，便是暗中偷袭害死这位刚正不阿的长老。

冷月璃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歹念，语气固执又温柔：“长老，弟子恳请举荐段云浪，让他随我入宗打理杂务，还望长老应允。”

段云浪生怕长老拒绝，连忙上前开口，搬出宗门规矩施压：“长老，天剑宗门规写明，中上品及以上灵根弟子，可举荐一名落选者成为杂役弟子，长老该不会依规破例吧？”

“本座身为测灵堂大长老，自然依规行事。既然冷月璃你执意举荐，那你便随她入宗。”

“多谢长老通融。”冷月璃恭顺行礼。

段云浪虽也低头作揖行礼，脸颊肌肉却下意识微微扭曲，那股压抑的野心与算计，除了我之外，全场无一人察觉。

“下一位。”

队伍里只剩下我一人。

我拄着木杖，脚步虚浮，一步步挪上测灵台。

方才落选的一名修士见状，忍不住开口讥讽：“我这般健壮体魄都无缘仙途，看他一副病秧子模样，何必白费功夫，依我看直接免去测试算了！”

此人摆明了想借机踩我，只是我重生归来，一心重修剑道，根本懒得和跳梁小丑计较。

天语长老神色一正，严词回绝：“但凡登临天剑山求仙问道者，必须经过测灵石检验灵根，这是宗门铁律，不可破例。”

我不再多言，压下体内被百年双修浊气透支的虚弱，将尘封一世的上上品灵根本源缓缓催动，手掌稳稳按在测灵石的掌印之上。

起初光洁透亮的测灵仙屏，骤然整片暗沉下来，灵石深处响起细密低沉的嗡鸣，声响极轻，距离稍远便无法察觉。

全场众人，连同见多识广的天语长老，尽数愣住。

“这是什么情况？难道测灵石失灵了？”

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聚焦在我和毫无反应的测灵石碑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