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大理寺门前落下一顶青色小轿。

轿帘掀开，谢钧一身素净直裰，手里捧着一卷文书，面色平静地拾阶而上。守门的差役认得他是谢少卿的堂弟，忙躬身行礼：“谢二公子，您这是......”

谢钧："“烦请通传。”"

谢钧微微颔首，声音温和，

谢钧："“谢钧前来大理寺，自首。”"

差役愣了愣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但谢钧神态从容，不似玩笑，他只得匆匆往里跑。

消息传进签押房时，谢铮正在看春桃刚整理出来的账册。笔尖顿了顿，一滴墨洇开在纸页上。

谢铮："“自首？”"

他抬眸。

陈风："“是，二公子亲口说的，人已经在大堂候着了。”"

陈风面色凝重。

谢铮放下笔，起身。沈清晏坐在一旁，闻言也站了起来。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，但眼中都有同样的疑虑——谢钧打的什么算盘？

大堂里，谢钧负手而立，望着堂上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，姿态闲适得像在赏景。听见脚步声，他转过身，脸上浮起惯常的温和笑容。

谢钧："“大哥，清晏妹妹。”"

他拱了拱手。

谢铮在主位落座，沈清晏站在一侧。周正闻讯也赶了过来，在旁坐下。春桃躲在屏风后，悄悄探出半个脑袋。

谢铮："“你说自首。”"

谢铮开门见山，

谢铮："“所为何事？”"

谢钧叹了口气，将手中文书呈上：

谢钧："“这是我这三天整理出来的，关于钱嬷嬷这些年在谢府经手的所有事务，以及她与李崇礼府上往来的记录。”"

陈风接过，放在谢铮面前。

谢钧继续道：

谢钧："“昨日大哥和清晏妹妹走后，我越想越不对。钱嬷嬷是我的人，她若真做了那些事，我难辞其咎。所以我连夜查了她的屋子、账目，又问了几个老仆，发现——”"

他顿了顿，面露苦涩：

谢钧："“发现她背后确实有人。但不是我。”"

谢铮："“是谁？”"

谢铮问。

谢钧："“李崇礼。”"

谢钧一字一句，

谢钧："“钱嬷嬷的妹妹，当年是李府的下人。钱嬷嬷能进谢府，也是李府那边托的关系。这些年她每月去李崇礼别庄，送的不是什么宫里花样，而是......消息。”"

谢铮翻开那本文书。上面详细罗列了钱嬷嬷经手的采买、往来人员、以及几笔对不上的账目。最后一页，附着三封信的抄本——是钱嬷嬷写给李崇礼的密信，字迹潦草，但内容清晰：报告谢府动向、沈清晏的行踪、以及那批绣品的存放地点。

谢铮："“这些信，你从何处得来？”"

谢钧："“从钱嬷嬷床板下的暗格里搜出来的。”谢钧道，“我昨日找到时，她已经不见了。想必是听到风声，跑了。”"

沈清晏盯着谢钧的脸，想从那张温和的面容上找出破绽。但他神色坦然，眼神清澈，看不出半分心虚。

周正："“你既知她跑了，为何不早报？”"

周正插话。

谢钧苦笑：

谢钧："“周寺丞，我若早报，岂不是更显得心虚？我想先查清楚，带着证据来，也好洗脱嫌疑。”"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
谢铮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

谢铮："“那张毒方呢？你的笔迹，怎么解释？”"

谢钧早有准备般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：

谢钧："“这是三年前李府送来的原件，大哥可以比对。我确实抄了一遍，但那是李崇礼说宫里的方子需要誊清存档，让我帮忙誊写。我当时没多想，就照办了。”"

他顿了顿，面露愧色：

谢钧："“如今想来，是我太蠢。他们利用我的笔迹，就是为了日后推卸责任。”"

周正接过原件，与毒方批注细细比对。笔迹确实有几分相似，但细看之下，运笔习惯略有不同——毒方上的字更刻意模仿，少了些自然。

周正："“可能是有人模仿。”"

周正低声道。

谢铮没有表态，只问：

谢铮："“李崇礼为何要害沈家？他与你说了什么？”"

谢钧摇头：

谢钧："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我只负责誊写，从不问缘由。但......”"

他看向沈清晏，眼神真挚，

谢钧："“清晏妹妹，我若知道那张方子会害羽儿弟弟，打死也不会写的。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意，难道你还不明白吗？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