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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踏实
沈清晏:"结盟。"
谢铮:"所以,沈清晏。"
谢铮向前一步,拉近距离,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,
谢铮:"在你还清欠我的‘协理之责’之前,在你弟弟痊愈之前,你的命,是我的。别轻易弄丢了。"
他说得霸道,甚至有些不讲理。
可沈清晏却在那双眼睛里,看到了一丝极淡的、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......歉疚与决心。
许久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沈清晏:"好。"
暮色彻底笼罩了西市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大理寺,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。
谁也没看见,远处茶楼的二楼窗口,谢钧放下手中的茶盏,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谢钧:"大哥,你还真是......越来越有意思了。"
他身后,那个虎口有疤的婆子垂手站着,低声问:“二公子,接下来怎么办?那支簪子......”
谢钧:"“无妨。”"
谢钧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
谢钧:"“一根簪子而已,说明不了什么。倒是沈清晏......看来得换个法子,让她听话了。”"
婆子抬头,露出一张精明刻薄的脸:“二公子的意思是......”
谢钧微笑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,
窗外,夜色如墨。
戌时三刻,大理寺东院议事堂灯火通明。
炭火烧的旺,暖意驱散了窗外的寒气。长桌上摊着西郊货站的勘察图,验状和几份口供。围坐着五个人——除了沈清晏,其余四人她都是第一次正式见。
谢铮:"人到齐了。"
谢铮在主位坐下,言简意赅,
谢铮:"先认人。"
他面向左手边一位花白头发,面容和蔼的老者。
谢铮:"周正,周寺丞,在大理寺三十年了,管刑名卷宗。往后查旧档文书,可以找周伯。"
周正笑呵呵的朝沈清晏点头,
周正:"沈协理,往后有事尽管吩咐。"
沈清晏:"不敢,劳周寺丞关照。"
沈清晏颔首。
谢铮:"这位是宋砚。"
谢铮看向周正下首的年轻人,他一身素白仵作服,眉眼清俊,正用细布擦拭验尸用的银针,闻言抬眼,朝沈清晏略一点头,算是招呼。
沈清晏:"宋仵作。"
沈清晏回礼。
谢铮:"他话痨的,只是比较慢热。手上功夫扎实,惹急眼了会扎......"
不等谢铮说完,宋砚就给了他一记眼神。谢铮毫不在意,继续补充道,
谢铮:"今日货栈那几具焦尸,就是他验出蹊跷的。"
宋砚没说话,耳朵尖却是红得像是要滴血,手上只将验状往前推了推。
接着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,梳着双环髻,眼睛圆亮,正埋头整理文书。见提到她,忙抬头笑道,
春桃:"我是春桃,管文书递送和各房传话的。我爹是衙门的老仵作,如今我接了他的班。"
她语速快,笑容甜,
春桃:"沈协理有事可以随时唤我,各房各司我都熟。"
沈清晏对她印象不错,
沈清晏:"有劳。"
最后是站在门边抱剑的青年,一身利落劲装,身姿笔挺如松。
谢铮:"陈风,我的护卫,也管些暗查的事。往后若需要暗中盯梢或护卫可以找他。"
陈风抱拳,动作干脆利落。
谢铮:"都认全了,下面说正事儿。"
谢铮敲了敲桌子,
他将验状和勘察图往前一推,
谢铮:"宋砚,你先说。"
宋砚放下银针,拿起验状,言简意赅,
宋砚:"七具尸体,五人是烧死的。但另外两人——男的后颈有毒针孔,女的是勒杀后遭钝器击头。都是先被杀,后纵火。"
春桃:"女的缺指吗?"
春桃小声问。
宋砚点头,
宋砚:"左手小指,旧伤。"
春桃倒吸一口凉气,和周正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谢铮看向沈清晏,
谢铮:"你在废墟里有什么发现?"
沈清晏将那枚烧变形的货运封签放在桌上,
沈清晏:"西郊货栈东侧库房私扩了至少三成,地基夹层里找到这个——西南马帮的印记。"
周正捻须沉吟,
周正:"私货中转站,难怪要灭口。"
谢铮从案卷里抽出两份记录,
谢铮:"不止,三年前,锦绣坊绣娘小莲死前接过一个私活,订货的是个虎口有疤的婆子。同样的婆子,也找过彩云轩的秀娥和榆树胡同的巧儿。"
春桃眼睛一亮,
春桃:"就是赌坊案里那个婆子?"
谢铮点头,“
谢铮:"嗯。陈风查了,那婆子姓钱,是谢钧乳母的妹妹,如今在谢府二房管外事采买。"
室内安静了一瞬。
谢钧。谢铮的堂弟。
周正轻咳一声,没接话。宋砚低头继续擦针。春桃偷偷看了眼沈清晏。
沈清晏却神色平静,只道:
沈清晏:"所以小翠的死,也是因为她?"
谢铮:"是。小翠手里有支赤金蝴蝶簪,是锦绣坊小莲的遗物。簪子中空,原本藏了东西——如今空了,被人撬过。"
沈清晏:"什么东西?"
谢铮:"还不知道。但吴有财临死前留下的字条,提到了‘簪子’和‘账册’。"
谢铮顿了顿,
谢铮:"吴有财今早被发现死在后堂,中毒。死前用最后力气写了几个字。"
他把证物袋里的纸条推到桌中央。
众人凑近看:“二公子......账册......簪......”
周正脸色凝重:
周正:"这是指向谢钧?"
沈清晏开口,
沈清晏:"也可能是栽赃,太顺了。账册藏得并不高明,一搜就找到。吴有财死前写下‘二公子’三个字,更像是有人想让我们看见。"
谢铮看了她一眼,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谢铮:"沈协理说得对。所以现在,线索要分两头查。一头顺着账册往下挖,另一头——盯住那个真正可能动手的人。"
春桃:"谁?"
谢铮:"钱嬷嬷。她是谢钧的人,但她未必只听谢钧的。"
周正点头:
周正:"明白。明面上查账册,暗地里盯钱嬷嬷,打草惊蛇,看看蛇往哪儿跑。"
谢铮:"周伯带春桃查账册里的款项往来,尤其是和西南有关的。"
谢铮布置道,
谢铮:"宋砚,再细验吴有财的尸体,看毒物来源。陈风,钱嬷嬷和悦容斋的人,继续盯。"
最后他看向沈清晏:
谢铮:"你跟我。"
沈清晏:"做什么?"
谢铮:"明日去太医署。秦太医‘意外’身亡,死前最后见的几个人里,说不定有线索。"
沈清晏心头一紧。秦太医是帮她救羽儿的人,如今死了,她无论如何要查个明白。
沈清晏:"好。"
布置完毕,已近子时。周正年纪大了,先行告退。宋砚要去停尸房继续验尸,默默起身往外走,经过沈清晏身边时,忽然停下,低声说了句:
宋砚:"验状里那具女尸,指甲缝里有金丝线残留。和锦绣坊那批失窃的金丝绣线对得上。"
说完就走了,耳朵根还红着。
春桃收拾着文书,冲沈清晏眨眨眼:
春桃:"宋仵作就是这样,话少,但心细。能让他主动开口的,都是他认可的人。"
沈清晏怔了怔,心头微暖。
陈风早已隐入夜色。议事堂里只剩谢铮和沈清晏。
炭火渐弱,谢铮添了几块新炭,火光重新腾起。他忽然问:
谢铮:"今日感觉如何?"
沈清晏想了想:
沈清晏:"踏实。"
谢铮:"踏实?"
沈清晏:"嗯。从前一个人查,像在黑暗里摸墙,不知道方向,也不知道身边是人是鬼。现在虽然还是黑,但至少知道,身边有灯,也有人。"
谢铮沉默片刻,起身拿起大氅:
谢铮:"这盏灯不够亮,这些人也不够强。前路还险,你要有准备。"
沈清晏:"我从来都有准备。"
沈清晏迎上他的目光,
沈清晏:"从我决定掀桌那天起。"
两人对视片刻,谢铮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。
谢铮:"走吧,送你上马车。"
廊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晃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沈清晏走在他身侧,忽然想起方才谢钧在茶楼窗边那个冰冷的笑容。
她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。
但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远处,更深露重。
而大理寺东院的灯,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