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雾更浓了。

车不能再走。

雪客停在山道上，侧头看虞蘅月，那眼神冷静得近乎无情，仿佛在问：你们人类送死，为什么还要带驴？

虞蘅月拍了拍它的脑袋。

虞蘅月："“放心，你留在这里。”"

雪客耳朵一动。

虞蘅月："“若我回不来，记得自己回合欢宗，告诉我师尊，我死得很贵。”"

虞蘅月取下怜春剑，将袖中寻镜匣收好。

虞蘅月："“走吧，裴公子。”"

裴知檀："“你跟紧我。”"

虞蘅月笑了一下。

虞蘅月："“该说这话的人是我。”"

两人踏入雾中。

药王谷的内谷，比外头看起来更深。

山道弯折，药田层叠，檐角与树影在浓雾里时隐时现，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。每走一段，便能看见药圃边倒着一只药篓，或是半截被踩碎的玉牌。无人收拾。

这很不对。

药王谷素来以整洁严谨闻名，连晒药草都讲究日影三寸、风口半分。如今满谷狼藉，似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，从人的心口一路翻过去，翻乱了药方，也翻乱了人命。

虞蘅月越走，照情骨越疼。

不是尖锐的疼。

是闷。

仿佛有许多说不出口的念头，在雾里发霉，又被药香一层层裹住，捂成了苦腥味。

怕。

恨。

救命。

不想死。

师兄救我。

师父醒来了吗？

裴知檀忽然停住。

前方石阶上，站着几个药王谷弟子。

他们穿着干净的青白衣袍，发冠端正，手里各捧一只药碗。若只看背影，仿佛是要去给长辈奉药。

可他们转过脸时，虞蘅月看见他们眼底空空荡荡，瞳仁里映着一点黑色镜光。

裴知檀声音低了下来。

裴知檀："“别伤他们性命。”"

虞蘅月："“放心。”"

虞蘅月拔剑。

虞蘅月："“我一般只伤钱。”"

话音未落，那几名弟子同时扑来。

药碗碎在石阶上，暗红药汁泼开，触地便升起一层腥甜雾气。虞蘅月足尖一点，裙摆掠过湿冷石阶，怜春剑光斜斜挑起，如一笔银墨划破浓雾。

她没有用杀招。

剑锋贴腕而过，削断药线；剑柄敲上眉心，震散镜光；灵力顺着袖风一卷，将扑来的药雾尽数压回地面。

裴知檀则在她身后落针。

他的手依旧稳。

银针从指间飞出，扎入几人颈后要穴。那些弟子身形一僵，接连倒下。

最后一人倒下前，忽然抓住裴知檀的衣摆。

那是个年轻女弟子。

眼底镜光散去的刹那，她似乎短暂醒了一瞬，喉咙里挤出极轻的声音。

药王谷弟子："“师兄......丹炉里......有哭声......”"

裴知檀脸色一白。

虞蘅月也听见了。

从内谷最深处，隔着重重雾气、药圃、石阶和封闭的门，传来一阵极低极低的哭声。

像许多人在梦里哭。

哭得疲惫，哭得麻木，哭得连泪都没有，只剩一层空壳还在发声。

寻镜匣在袖中骤然发热。

虞蘅月按住它，低声道：

虞蘅月："“知道了，别吵。”"

裴知檀看她一眼。

虞蘅月："“碎片在催。”"

裴知檀："“它想回丹室。”"

虞蘅月："“不。”"

虞蘅月抬眼，看向雾深处那座隐约露出飞檐的丹楼。

虞蘅月："“它想吃心火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