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沉舟被她激烈的反应和话语弄得一愣，他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的膝盖，那惨烈的伤势映入眼帘，他却仿佛毫无所觉。

他只是固执地、带着一种孩童般无措的慌乱，紧紧抓着她的手，仿佛那是救命的唯一稻草。

“那......那......”他急促地喘息着，因为疼痛和恐慌，大脑似乎已经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，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直接的“解决问题”的本能。

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，眼神剧烈地挣扎、闪烁，然后，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又或者，是彻底被恐慌逼到了绝路——

他猛地抓住沈微的手，用尽此刻所能使出的全部力气，将她的手狠狠按向了自己膝盖上那一片最触目惊心的伤口中心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剧痛让他猛地弓起身，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吼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冷汗瞬间又湿透了鬓角。

但他死死咬着牙，没有松开她的手，反而按得更紧，让她的掌心完全贴合在那片滚烫、湿润、剧烈疼痛的伤口上。

“那这样......好不好？”他抬起头，因为极致的疼痛，眼眶猩红，眼神却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、疯狂的执着，死死盯着她，

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，“这样......微微满意吗？求你......别走......别离开我......”

掌心下是凹凸不平的伤口、黏腻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，以及他身体无法抑制的、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细微痉挛。

沈微的眼泪汹涌而出，大脑一片空白，所有的决绝、退缩、自保的念头，都在他这近乎自毁的、绝望的挽留面前，被冲击得粉碎。

“好......好......”她哭得浑身颤抖，几乎语不成调，只能反反复复地说着，“我不走了......傅沉舟，我不走了......你松手，我给你上药......我求你，松手，我给你上药......”

听到“我不走了”这三个字，傅沉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，仿佛骤然断裂。

他眼中那种疯狂的执拗和恐慌，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和如释重负。他终于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，松开了死死按住她的手。

全身的力气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抽空，他瘫软地倒回枕头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只是眼睛还固执地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，仿佛怕一闭眼，她就会消失。

沈微踉跄着下床，找到药箱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东西。她跪在床边，小心翼翼地拆开他被弄得一塌糊涂的纱布，露出底下更加惨不忍睹的伤口。

原本快好的旧伤上增添了新的撞击伤和摩擦伤，有些结痂的地方再次破裂，混合着组织液和细微的血丝。

她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，用棉签蘸了药膏，一点一点，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。

每一下，都能感觉到他腿部肌肉无法控制的细微抽搐。她的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，混在药膏里。

上完药，重新包扎好，沈微几乎虚脱。她看着那被纱布层层包裹、却依旧能看出严重轮廓的膝盖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破了一个大洞，灌满了冰冷的寒风和后怕。

她不想他再受伤了，一点都不想。可是......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似乎只要她有一点点退缩的念头，就会把他逼到这种近乎自毁的绝境。

她默默地收拾好药箱，刚转过身，手腕就被一只冰凉而力道极大的手紧紧攥住。

傅沉舟不知何时强撑着又半坐起来了一些，他脸色依旧苍白，眼神却恢复了某种深沉的、执拗的清醒。

他看着她，手臂用力，不容拒绝地将她拉向自己，然后紧紧地、用尽全身力气般抱在怀里。

他的怀抱很紧，紧得沈微有些喘不过气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和身体的轻微颤抖。

谁也没有说话，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、不甚平稳的呼吸声，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味与血腥气。

在这样死寂的、充满了未散恐慌和沉重压力的拥抱里，沈微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上反复煎烤。

心疼，后怕，迷茫，还有一种......深埋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因他这般极端挽留而滋生的、扭曲的安心和占有感。

鬼使神差地，在傅沉舟的怀抱里，她慢慢抬起头，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、因为疼痛和失力而有些汗湿的脖颈和肩头。

那里线条利落，皮肤是冷感的白色，带着刚刚剧烈疼痛后未褪的潮红。

一个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。

她缓缓地、试探般地，张开嘴，轻轻地、用牙齿碰了碰他肩头靠近锁骨的皮肤。

傅沉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。他没有躲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。

相反，他原本紧绷的肩颈肌肉，在她牙齿碰触的瞬间，极其驯顺地、主动地放松了下来，将自己的皮肉完全送到她的齿间，仿佛在无声地说：咬吧，如果这能让你安心。

感受到他无声的、全然的纵容和交付，沈微心里那点犹豫和试探瞬间被一种更汹涌、更黑暗的情绪吞没。她闭上眼睛，牙齿用力，狠狠地咬了下去！

“唔......”傅沉舟闷哼一声，疼痛让他瞬间撇紧了眉头，身体猛地一震，但他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，没有一丝反抗，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她能咬得更深、更省力。

尖锐的刺痛从肩头传来，迅速蔓延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牙齿深深嵌入，感受到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，感受到那混合着绝望、占有、和某种复杂情感的力度。

他默默承受着，额角渗出新的冷汗，另一只手却抬起，轻轻抚上她的后脑，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
直到沈微力竭，松开了口。

她抬起头，唇上染了一丝鲜红，眼神还有些涣散，定定地看着他肩头那个新鲜出炉的、深深的、渗着血珠的齿痕。

然后，她抬眼，对上他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红、却依旧沉静纵容的眼眸，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滚落，声音嘶哑破碎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宣告般的执拗：

“你身上......有我的印记了......”她哽咽着，手指颤抖地抚上那个齿痕，“你是我的......”

傅沉舟看着她眼中交织的泪光、疯狂和后怕，看着她唇上属于他的血迹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酸涩，疼痛，却又奇异地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和彻底的归属感。

“嗯。”他应道，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，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，“是你的。”

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，用指腹擦去她唇上的血，又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，目光近乎贪婪地锁着她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、依旧残存惊悸的卑微祈求：

“微微，以后......可不可以，不要说离开我......”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沉重，像是用尽所有力气许下的誓言，又像是将自己彻底献上的祭品，

“你让我做什么......都可以。只要......不离开我。”

沈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她猛地扑进他怀里，紧紧回抱住他，将脸埋在他颈窝，用力地点头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
窗外夜色深沉，主卧里灯光昏暗。空气里混合着药味、血腥味，还有那缕挥之不去的桂花茶香。昂贵的礼服和拆碎的键盘零件散落一地，无人理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