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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生病的唯一哥3
王唯一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
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暖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圈。
他躺着没动,感受身体的状态——烧似乎退了一些,头不那么晕了,但全身肌肉依然酸痛,喉咙干得发痛。
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。
他撑起身子,看到柳玹北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,及膝的紫色长发用发绳松松地绑在脑后,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右耳的三枚耳钉。
她在煮什么东西,动作不太熟练,但很认真。
“小北?”王唯一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柳玹北转身,玫粉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:“你醒了!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王唯一坐起来,毯子滑落到腿上,“你在煮什么?”
“粥。”柳玹北有些不好意思,“唯一哥生病了也要吃东西,但外面买的粥都不如你做的好,所以我就想试试...”
她掀开锅盖,一股淡淡的焦味飘出来。
柳玹北的表情立刻垮了:“啊,又糊了。”
“我来吧。”王唯一想起身,但一阵眩晕让他又坐了回去。
“别动!”柳玹北跑过来按住他,“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做饭。糊了就糊了,凑合吃呗,反正吃不死人。”
她说得轻松,但王唯一看到她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绷带边缘——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加一点牛奶,搅拌一下,焦味就不那么明显了。”王唯一指导道,“再切点姜丝放进去,对感冒有好处。”
柳玹北照做,动作笨拙但认真。
她切姜丝时差点切到手,煮粥时被热气烫到,但最终端到王唯一面前的,是一碗卖相不佳但热气腾腾的粥。
“尝尝。”她期待地看着他。
王唯一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粥确实有点焦味,姜丝切得太粗,盐放得也不均匀。
但很温暖,从口腔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柳玹北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王唯一微笑,灰色的眼睛里是真实的温柔,“谢谢你。”
柳玹北的脸微微泛红。
她转身收拾厨房,但王唯一注意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,和右耳耳钉欢快的闪烁。
晚上八点,公寓里的其他人陆续回来了。
北梦一进门就直奔沙发:“唯一,感觉怎么样?我带了粥,王府井那家老字号的,听说对感冒特别好。”
他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桶,打开,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白粥,配了几样清爽的小菜。
“我已经吃过了。”王唯一说。
“小北做的那个?”北梦看了一眼厨房里还在和锅碗斗争的柳玹北,压低声音,“她那个能吃吗?还是再吃点这个吧,保险。”
“小北做得很好。”王唯一坚持,但接过了保温桶,“不过这个也吃一点,别浪费你的心意。”
北梦咧嘴笑了,左耳的骷髅头耳饰在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:“这才对嘛。病人就要多吃,才能好得快。”
林彪回来时带了药——不是普通感冒药,而是一堆瓶瓶罐罐,标签上写着看不懂的外文。
“我老家那边的偏方。”林彪解释,褐色眼睛里是朴实的真诚,“我小时候一感冒,我妈就给我吃这个,比西药管用。”
王唯一看着那些可疑的药瓶,心里温暖又好笑:“谢谢彪子,但宸落鸣已经给我开药了。”
“那也备着,万一有用呢。”林彪把药瓶整整齐齐地放在茶几上,像在布置什么重要的阵法。
花盛世和吕猫猫一起回来的。
花盛世递过来一个U盘:“这是我整理的流感期间饮食指南和恢复计划,基于最新的营养学研究。猫猫做了数据可视化,一目了然。”
吕猫猫补充:“我们还下载了几个冥想和放松的音频,对恢复有帮助。已经传到你的手机上了。”
王唯一接过U盘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他想起这两个年轻人平时沉迷于理论和数据,没想到会把专业知识用在这种地方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真诚地说。
最让他意外的是白起。
白起回来时已经快十点了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纸袋放在茶几上,转身就要上楼。
“白老师?”王唯一叫住他。
白起在楼梯口停住,侧过脸。
金发在楼梯间的阴影中显得暗淡,但脖子侧面的痣在微弱光线下清晰可见。
“袋子里是梨和冰糖。”他说,声音依然冷淡,“我母亲说冰糖炖梨对咳嗽好。做法很简单,你自己应该会。”
说完他就上楼了,脚步声在楼梯上规律地响起,然后消失。
王唯一打开纸袋,里面是几个饱满的雪梨和一包冰糖。
梨子洗得很干净,表皮还挂着水珠,在灯光下像某种珍贵的玉石。
他拿起一个梨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
忽然想起白起很少谈论家庭,只隐约知道他出身优渥,父母对他的职业选择不满。
但就是这样一个人,会记得母亲教的食疗方子,会在深夜带回来。
厨房里传来声响,王唯一转头,看到宸落鸣在洗梨子。
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正装,穿着舒适的家居服,无度数眼镜放在一边,黑发大背头松散了一些。
“我帮你炖。”宸落鸣说,动作熟练地切梨、去核、放冰糖,“这个确实有效,我学兽医时也学过一点中医食疗。”
“今天麻烦大家了。”王唯一说。
宸落鸣没有回头,继续手中的动作:“不麻烦。你平时照顾我们更多。”
他把梨和冰糖放进炖盅,加水,开小火。
做完这一切,他擦干手,走到沙发边,用手背再次探了探王唯一的额头。
“温度降了一些,但还在烧。”他判断,“晚上可能会反复,如果超过39度,要去医院。”
“没那么严重。”王唯一说。
宸落鸣看着他,眼神严肃:“王唯一,你知道什么是‘照顾者疲劳综合征’吗?”
王唯一愣了一下。
“长期照顾他人的人,往往会忽视自己的需求,直到身体崩溃。”宸落鸣继续说,语气是兽医讲解病症时的专业冷静,“你就是这样。把所有人的需求放在自己前面,把自己的不适压到最低。但人的承受力是有限的,身体会用疾病来强迫你休息。”
王唯一想反驳,但说不出话。
因为宸落鸣说得对。
“这个公寓里的每个人,都有自己的问题和伤痕。”宸落鸣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你一直在帮助我们,支持我们,这很好。但你也需要允许自己被帮助,被支持。这不是软弱,这是...平衡。”
炖盅开始冒出热气,冰糖融化在梨汁里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,温暖而治愈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王唯一轻声说。
宸落鸣点点头,不再多说。
他把炖好的冰糖雪梨盛出一碗,放在王唯一面前。
“趁热吃。吃完好好休息。”
那晚,王唯一睡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大家一致决定不让他上楼,说楼梯太陡,他头晕不安全。
柳玹北从自己房间拿来了最柔软的枕头和被子,北梦贡献出了他珍藏的安神香薰,林彪检查了所有门窗确保安全,花盛世和吕猫猫设置了夜间健康监测APP,宸落鸣把药和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白起最后一个下来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“如果睡不着,可以看这个。”他把书放在茶几上,是加缪的《鼠疫》,“关于疾病和人类境况的思考,或许...有共鸣。”
王唯一看着那本书,封面是简单的黑白设计,像这个夜晚一样静谧而深邃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白起点头,转身上楼。
走到一半,他又停下,没有回头,只是说:“好好休息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,留下王唯一和满屋的温暖。
王唯一躺下,盖着柔软的被子,枕着带有薰衣草香气的枕头。
客厅的灯都关了,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他闭上眼睛,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。
身体依然在疼痛,但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,终于松开了。
原来被照顾的感觉,是这样的。
原来他也可以脆弱,也可以依赖,也可以不是那个永远坚强、永远可靠的人。
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,在他心里悄然发芽。
或许疾病不是惩罚,而是礼物——强迫他停下来,看清自己,也看清周围这些人对他的意义。
炖梨的甜香还在空气中萦绕,像某种温柔的承诺。
王唯一睡着了,这次他做了梦。
梦里不再是迷宫,而是一片温暖的海洋,他在水中漂浮,周围是熟悉的面孔,他们在对他微笑,在说:休息吧,我们在这里。
很安全。
很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