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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生病的唯一哥2
眩晕第二次袭来时,王唯一正在切洋葱。
刀锋在洋葱上规律地起落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切得很专注,手腕稳定,每一片都厚薄均匀。
这是多年练就的手艺——法律文书需要精确,厨房刀工也需要精确。
然后世界突然倾斜了。
不是真正的倾斜,而是感知的错乱。
眼前的洋葱、砧板、刀具、自己的手,一切都开始旋转,像被扔进离心机的物体。
他松开刀,双手撑住料理台,指甲抠进大理石接缝里。
耳鸣。
尖锐的、持续的高频声音在颅内回响,盖过了厨房里的一切声音——冰箱的运行声、水龙头的滴水声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他闭上眼睛,等待这阵眩晕过去。
黑暗中,旋转感更强烈了,像坐在失控的旋转木马上。
胃部开始翻涌,喉咙发紧。
“唯一哥?”
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隔着水,隔着玻璃。
王唯一勉强睁开眼,看到柳玹北站在厨房门口,玫粉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。
“你...没事吧?”她走近,香芋紫的长发在身后微微晃动,“你脸色好白。”
“没事。”王唯一开口,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,“切洋葱辣的。”
很拙劣的谎言。
洋葱还没开始释放辣味,而且他切的量根本不足以让人流泪,更不用说脸色苍白、冷汗涔涔。
柳玹北显然不信。
她走近,仔细观察他的脸。
她离得很近,近到王唯一能闻到她头发上薰衣草洗发水的味道,能看清她眼下对称的泪痣,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苍白的倒影。
“你在发烧。”她突然说,手背贴上他的额头。
她的手指很凉,左手的绷带粗糙地擦过他的皮肤。
王唯一想后退,但眩晕让他动弹不得。
柳玹北的手背在他额头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放下,表情变得严肃。
“你在发烧,而且温度不低。”她说,“去休息,现在。”
“我还没——”
“休息!”柳玹北的声音提高了,带着罕见的强硬。
右耳的三个耳钉随着她激动的动作闪烁银光,“王唯一,你不是铁打的。生病了就要休息,这是常识。”
她不由分说地扶住他的手臂——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。
王唯一想挣脱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眩晕稍有缓解,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无力感,像被人抽走了骨头。
他任由柳玹北把他扶出厨房,扶到客厅的沙发上。
沙发柔软而温暖,他陷进去,感到一阵短暂的安全感。
“躺下。”柳玹北命令,从旁边扯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,“我去拿体温计和药。”
王唯一想说他没事,想说午餐还没准备好,想说大家不能饿肚子。
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一声微弱的叹息。
他闭上眼睛,世界在眼皮下继续旋转,但速度慢了一些。
耳朵里的高频耳鸣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客厅时钟规律的滴答声,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。
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的。
“小北说唯一哥发烧了?”林彪的声音,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他在沙发上躺着。”柳玹北回答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体温38.7度,明显是生病了。”
“但唯一哥从不生病。”北梦说,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,“他就像...像那种永远运转良好的精密仪器。”
“显然仪器也会出故障。”白起的声音,冷静而理性,“药箱在哪里?”
“在厨房上面的柜子里,左边第二个。”这次是宸落鸣,“我去拿。我是兽医,但基本药理是通的。”
更多脚步声,低声交谈,药箱被打开的声音,玻璃瓶碰撞的声音。
王唯一闭着眼睛,但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——这是长期独居和照顾他人培养出的能力,即使闭着眼,也能通过声音、气味、空气流动判断情况。
他感到一只手轻轻探上他的额头,手指修长而稳定,带着墨水和宣纸的气息——白起。
“确实在发烧。”白起的声音很近,“除了头晕,还有其他症状吗?”
王唯一睁开眼。
白起蹲在沙发边,金发垂落,黑色的瞳孔专注地看着他。
这大概是白起第一次如此近距离、如此长时间地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就是有点累。”王唯一说,声音依然嘶哑,“可能感冒了。”
“感冒不会让你突然眩晕。”宸落鸣走过来,手里拿着体温计和几盒药,“张嘴。”
王唯一顺从地张嘴。
体温计冰凉的触感压在舌下,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,母亲也是这样给他量体温。
那时母亲还在,家还是完整的,他还是那个可以脆弱、可以被照顾的孩子。
“38.9度,升高了。”宸落鸣读出温度,眉头皱起,“除了发烧和头晕,有没有恶心、畏寒、肌肉酸痛?”
“有一点。”王唯一承认。
实际上不是有一点,而是很明显。
从早上开始,他就感到全身肌肉像被重物碾过一样酸痛,只是他一直用意志力忽略它。
“可能是流感。”宸落鸣判断,“最近是换季,病毒活跃。你最近太累了,免疫力下降。”
“午餐怎么办?”王唯一问,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。
柳玹北从厨房门口探头:“我已经点了外卖,大家的口味我都记得。唯一哥,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“但外卖不健康——”
“就一顿,死不了人。”北梦打断他,走过来蹲在沙发另一边,黑紫色的眼睛里是少见的认真,“唯一,你照顾我们这么久,也该让我们照顾你一次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王唯一心里某个一直紧锁的盒子。
他感到眼眶发热,急忙闭上眼睛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谢什么谢。”林彪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动作很轻,与平日的粗犷截然不同,“你赶紧好起来才是正经。没你做饭,我们得饿死。”
“夸张。”花盛世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,他和吕猫猫刚刚下楼,显然已经得知了情况,“不过确实,唯一哥的手艺无可替代。所以为了我们的胃,请你务必好好休息。”
吕猫猫没有说话,但递过来一杯温水。
她的冰蓝色美瞳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,灰色的长发披在肩上,发根新长出的黑色像隐秘的年轮。
王唯一接过水,小口喝着。
温水滑过喉咙,缓解了干渴和疼痛。
“都围在这里干什么?”白起突然站起来,“病人需要安静休息。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他语气冷淡,但王唯一听出了其中的关切。
这是白起的方式——用理性包裹温柔,像用冷硬的贝壳保护柔软的珍珠。
大家陆续散去,但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有人悄悄过来看一眼,或者放下一杯水,或者调整一下毯子。
柳玹北甚至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不远处,假装在画画,实际上一直在观察他的状态。
王唯一躺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,周围是公寓熟悉的声响:敲击键盘的声音、翻书的声音、低声交谈的声音、偶尔的笑声。
这些声音平时是他生活的背景音,今天却成了安眠曲。
他睡着了,睡得很沉,没有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