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顾砚舟来的时候，天还没黑。

他没有穿官服。一身素白的常服，像个来喝茶的闲散贵公子。

醉梦轩的大门紧闭着。老鸨柳三娘在后院烧纸，整个楼里一股死人味。

他坐在我房间的太师椅上，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“说。”

只有一个字。没有寒暄，没有废话。

我靠在门框上，没动弹。

“大人想听什么。”

“边防布阵图的具体细节。还有，你脑子里的‘胭脂谱’。”

胭脂谱不是书。是教坊司几十年来，姑娘们用身体换来的高官隐秘。口口相传，只有历代头牌才能记住全部。
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。

“我饿了。”

顾砚舟看着我，没出声。

“我想吃城南张记的叫花鸡。要刚出炉的。”

他把茶杯放在桌上。声音很轻。

“拖进来。”

门被推开了。两个黑甲卫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扔在地上。

是昨天那个给我传递消息的暗线。

他身上的皮已经没有一块是完整的。十根手指全被夹碎了。

“他昨天招了一半。剩下的那一半，你来补。”

顾砚舟指了指地上的那滩血肉。

“补对一个字，你活。补错一个字，我跺你一根脚趾。”

我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人。胃里昨天喝下去的药汁又开始往上返。

我走过去，在顾砚舟对面的凳子上坐下。

“他昨晚带来的消息，确实和右相有关。”

我盯着桌上的茶壶。

“张玉林负责联络城防营。陈淮负责压下兵部的文书。李盛是那个负责把图纸带出宫的人。”

顾砚舟的指腹摩挲着杯沿。

“图纸的交接地点在哪。”

我停住了。

我说出的这些，已经是胭脂谱里最高级的机密拼凑出来的假象。我根本不知道图纸在哪。

我如果说不知道，我今天出不了这个门。

我把目光移向站在墙角端着茶盘的哑巴丫鬟。

“交接地点，大人应该问她。”

顾砚舟的目光顺着我的视线落在了哑巴丫鬟身上。

丫鬟端着茶盘的手猛地一哆嗦，茶碗摔碎在地上。

“她是个哑巴。”顾砚舟看着我。

“她是右相府里出来的哑巴。”我面不改色，“昨晚那个暗线来的时候，只有她在旁边倒茶。”

顾砚舟站了起来。

他没问我证据。皇城司办事，有怀疑就够了。

两个黑甲卫立刻上前，把哑巴丫鬟拖了出去。

丫鬟剧烈地挣扎着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。

就在被拖出门槛的那一刻，她突然转过头，死死盯着二楼的栏杆。

那是林朝夕的房间。

哑巴丫鬟张开嘴，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。

她不是哑巴。

“林朝夕，你答应过我......”

门被关上了。把她凄厉的喊声隔绝在外面。

顾砚舟看着我。

“你昨晚保下来的妹妹，看来背着你做了不少事。”

我手心全是冷汗，但我还在笑。

“她还小，不懂事。大人别见怪。”

顾砚舟走到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今晚子时。我来拿剩下的名册。”

他走了。那只叫花鸡始终没有送来。

我看着地上的血迹，下意识用鞋底去蹭。这是我在底层干粗活留下的肌肉记忆。

蹭了两下，我反应过来，转身往二楼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