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突然安静下来，连风声都变得无比清晰。

我一个人被钉在昏暗的站台角落，血液在倒计时。

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，也许是十分钟，也许是一个世纪。

原本已经离开的人群，突然又折返了回来。

打头的是陆宛凝，她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，步履匆匆。

跟在她后面的是我妈和顾辞，叶星瑶依然举着手机。

原来是大部队的救护车就停在外面，叶瑾瑜已经被安置进去了。

他们终于来救我了！

“叶祈安，你这脾气也该消了吧？”

陆宛凝走到我面前，将那半瓶水递了过来。

那是叶瑾瑜刚刚喝剩下的。

“瑾瑜心地善良，在救护车上还惦记着你。”

“他说你肯定渴了，特意让我把这水给你拿过来。”

陆宛凝将水瓶凑到我嘴边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给你台阶你赶紧下”的不耐烦。

“赶紧喝了，喝完跟我们出去，别在这里待着了。”

我睁着涣散的双眼，看着那瓶冷透了的水。

内脏破裂的人，绝对不能喝水。

一旦液体进入受损的消化道，会加速大出血，那是直接催命的毒药。

我紧闭着嘴唇，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头偏向一边。

“不......喝......”

陆宛凝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叶祈安，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！”

“大家折腾了这么久，谁不累？你非要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才满意吗？”

我妈走上前来，一把夺过陆宛凝手里的水瓶。

“跟他废什么话！”

“他就是觉得我们冷落了他，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赌气！”

我妈拧开瓶盖，强硬地捏住我的下巴。

“我今天就教教你，什么叫服从大局！”

“妈......不要......”我拼命想要后退。

但身后的钢管死死卡着我的脊椎骨，我退无可退。

“沈主任，他可能真的是应激反应，吞咽困难。”

顾辞在一旁心疼又无奈地劝了一句。

但双手却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，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。

“吞咽困难？那就给他灌下去！”

我妈的眼神里充满了执拗的疯狂。

她把大公无私当成了信仰。

而我这个亲生儿子，就是她最大的败笔。

冰冷的水顺着我的喉咙强行灌了进来。

“咳......咳咳！”

剧烈的呛咳瞬间爆发。

我的胸腔因为咳嗽产生巨大的起伏，原本只是擦破边缘的肺叶，被这股力量推向了锋利的钢铁断口。

“噗......”

一大口鲜血从我嘴里喷涌而出，直接喷在了我妈的制服上。

斑驳的血迹像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，刺眼夺目。

我妈愣住了，捏着我下巴的手下意识地松开。

陆宛凝也皱起了眉头。

“叶祈安，你这口血含了多久？就为了喷我们一身？”

“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？”

顾辞拿出一包湿巾，心疼又无奈地递给我妈。

“沈主任，快擦擦，别沾到伤口上。”

“我就说他刚才咬破嘴唇是在攒血，你们还不信。”

叶星瑶的镜头依然对准我，她摇了摇头，对着屏幕叹息。

“网友们，实在抱歉，让大家看笑话了。”

“我弟弟为了争宠，已经不知道轻重了，我代表家人向公众道歉。”

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沫。

冰冷的水刺激着腹腔，内出血的速度陡然加快。

我感觉到体内的热量正在疯狂流失，视线彻底变成了黑白两色。

“我要......死了......”

我盯着陆宛凝的眼睛，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曾经相爱过的痕迹。

没有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无奈，只有恨铁不成钢。

“死？我才快被你折腾死了。”陆宛凝苦笑一声。“你连装死都不会装，谁家要死的人还能中气十足地瞪人？”

“行了，别管他了，让他在这儿冷静冷静。”

我妈擦掉衣服上的血迹，疲惫地将湿巾扔在地上。

“瑾瑜还在外面等我们，别让孩子等急了。”

他们转过身，并肩向外走去。

“对了宛凝，瑾瑜说想吃城西那家的马卡龙，你等会顺路去买点。”

“好，妈，我记着呢，瑾瑜受了惊吓，吃点甜的能缓解。”

“顾辞，那只狗没受内伤吧？瑾瑜可宝贝它了。”

“放心吧，皮外伤，比某人健康多了。”

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，夹杂着轻松的笑意。

像极了和谐美满的一家人。

我靠在冰冷的柱子上，听着隔壁救护车传来的引擎声。

眼前的世界一点点崩塌，归于无尽的黑暗。

心脏在胸腔里做出了最后一次挣扎般的跳动。

随后。

彻底停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