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钢笔的笔尖抵在素纸上，洇出一团突兀的黑渍。”

我没有去接那支笔。

我只是看着姜葳被踩在地上的惨状。

我的好姐姐。

虽然脾气暴躁，满嘴脏话。

却会在每天晚上收坏蛋的保护费回来时，偷偷往我枕头底下塞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。

“徽姐，你看他吓得话都不敢说了。”

林曜抱着胳膊，笑得嚣张跋扈。

“你跟一个闷葫芦计较什么，直接拿着他手按手印不就行了。”

他说着就要走过来抓我的手。

我微微眯起眼睛。

右腿肌肉瞬间绷紧。

只要他敢碰到我，这只手今天就别想要了。

“住手！”

台球厅的卷帘门被猛地推开。

父亲老姜提着一个塑料袋，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

他头发花白，背有些佝偻，穿着一件极不合体的旧夹克。

“沈小姐！有话好好说，有话好好说！”

老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沈徽面前。

他手里提着的，是几个卖相极差的橘子。

那是他去街尾菜市场，跟小贩讨价还价半天才买来的。

“爸！”

我猛地站起身，声音发涩。

老姜没有看我。

他转过身，对着按住姜葳的保镖连连鞠躬。

“两位大姐，高抬贵手，我女儿不懂事，您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
保镖面无表情，甚至加重了脚下的力道。

姜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
老姜急了，直接转头看向沈徽，腰弯得极低。

“沈小姐，阿洵他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，我替他道歉。”

“您大人不记小人过，别跟他分手行不行？”

我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老姜不知道什么地皮，也不知道沈徽的阴谋。

在他这个落魄了一辈子的老混混眼里。

沈徽这种开豪车、穿名牌的大小姐，就是我这辈子能抓住的最好归宿。

他宁愿自己低声下气，也想替我保住这门亲事。

“姜叔，你这又是何必。”

沈徽后退了一步，似乎嫌恶老姜身上的味道。

“我和姜洵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
“你们这种家庭，只会成为我事业上的污点。”

老姜愣住了。

他颤抖着手，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橘子，讨好地递过去。

“沈小姐，吃个橘子，咱们坐下慢慢谈......”

“滚开。”

沈徽没等他说完，不耐烦地一挥手。

老姜本来就上了年纪，腿脚不便。

被这股力道一带，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

砰。

他的后脑勺磕在台球桌的边缘。

塑料袋掉在地上。

橘子滚落了一地。

“爸！”

姜葳眼角眦裂，疯狂地挣扎，却被保镖死死按住。

我快步冲过去，扶起老姜。

老姜捂着后脑勺，脸色煞青，却还在对我使眼色。

“阿洵，快......快给沈小姐认错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我看着滚落到沈徽脚边的一个橘子。

沈徽抬起那只定制的高跟鞋，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。

噗嗤。

汁水四溢，果肉被碾成了一滩烂泥。

这声音，就像踩在老姜的尊严上。

“姜叔，看在以前的份上，我才给你们五十万。”

沈徽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，刷刷写了一串数字。

像施舍乞丐一样扔在地上。

“地皮的转让协议，姜洵签不了，你来签也是一样的。”

林曜在一旁添油加醋。

“老头，见好就收吧。”

“等过几天鼎盛金融的人上门收债，你们连这五十万都拿不到。”

老姜看着地上的支票，又看了看那份协议。

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
五十万。

这对他来说，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
可以还清赌债，可以让姜葳不用再去街头砍人。

他缓缓伸出手，想要去拿地上的那支钢笔。

我一把按住了老姜的手。

手掌冰冷，眼神死寂。

“阿洵......”

老姜眼眶红了，声音里透着绝望。

“爸没用，爸只能护你到这儿了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把老姜拉到身后。

我抬起头，直视着沈徽那双虚伪的眼睛。

“带着你的钱，还有这条会乱叫的公狗。”

“滚出我家。”

大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
沈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林曜尖叫起来，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
“姜洵你是不是疯了！你敢骂我？”

我没有理他。

我只是看着老姜。

“爸，别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