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渊站在不远处，身披黑色大氅，正静静地看着我。

他身边跟着首领太监李福海。

我吓得连忙跪下，把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。

“奴婢沈窈，叩见皇上。”

裴渊没有说话。

一双玄色金线云纹靴停在我的视线前方。

过了很久，头顶传来他低沉清冷的声音。

“你就是那个在御膳房后门翻泔水桶的宫女？”

我浑身一颤，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。

皇上竟然知道了？

也是，这宫里什么事能瞒得过他。

我不敢撒谎，只能咬着牙回答。

“回皇上，是奴婢。”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，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
裴渊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，停留了许久。

那天夜里，寝殿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火，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我的脸。

现在，我满脸灰尘，嘴唇干裂，像个街边的乞丐。

“为何要去翻泔水？”他问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想着要不要把皇后和贵妃不给饭吃的事说出来。

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她们是主子，我是奴才。

我说她们坏话，只会死得更快。

“奴婢......奴婢胃口大，吃不饱，所以才......”

裴渊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
“吃不饱？”

他偏头看了一眼李福海。

李福海立刻躬身上前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，扔在我面前。

“沈丫头，这是皇上赏你的桂花糖蒸栗粉糕，还不谢恩？”

我看着那个油纸包，眼睛都直了。

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，一把抓进怀里，拼命磕头。

“奴婢谢皇上隆恩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裴渊看着我那副护食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吃吧。吃饱了，才有力气活下去。”

他丢下这句话，转身大步离开了。

我躲回柴房，狼吞虎咽地把那块糕点塞进嘴里。

甜的，真甜啊。

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。

我一边吃，一边流眼泪。

可是，这点甜味并不能解决我眼前的困境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日子越发难熬。

太后连下三道懿旨，斥责皇后和贵妃霸占后宫却无所出，要求皇帝必须立刻选秀，或者让后宫其他妃嫔侍寝。

这下子，林清芷和楚若萱彻底炸毛了。

她们召集了所有的宫女，在御花园的大广场上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“不合作运动”。

“姐妹们！”

林清芷站在高台上，手里拿着一张盖了她凤印的白纸。

“太后这是在物化我们！把我们当成生育的机器！”

“我们绝对不能妥协！”

“今天，所有人都必须在这份《不生育倡议书》上签字画押。”

“我们要向这吃人的封建礼教宣战！”

底下鸦雀无声。

谁敢签字？

签了就是抗旨，太后能直接把我们乱棍打死。

可不签，现在就会被皇后整死。

楚若萱拿着笔，走到第一排的宫女面前，笑得如沐春风。

“来，签吧。别怕，有我们在呢。”

那宫女吓得直哭，死活不肯接笔。

楚若萱叹了口气，满脸惋惜。

“看来你的思想还是不够独立啊。”

“去吧，把她送到暴室去，让她一个人安静地思考一下人生的意义。”
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，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。

暴室那种地方，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。

很快，队伍轮到了我。

楚若萱把笔递给我，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块朽木。

“沈窈，你一直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。”

“证明你觉醒的时候到了，签吧。”

我看着那支笔，胃里突然一阵猛烈的翻腾。

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再次袭来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。

“呕——”

我捂着嘴，脸色惨白，连退了好几步。

林清芷皱起眉头，似乎对我这种反应有些不满。

“沈窈，你这是怎么了？难道提到不生育，让你觉得恶心了？”

我拼命摇头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掉。

完了。

这次是真的压不住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声尖锐的通报声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。

“太后驾到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