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天，整个掖庭都弥漫着死气沉沉的饥饿感。

晚风顺着破纸窗户灌进来，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
我蜷缩在通铺的角落，胃里翻江倒海，酸水一阵阵往上涌。

饿，太饿了。

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。

六岁那年，江南大旱，家里连树皮都啃光了。

祖母看着刚生下第三个女儿的娘亲，冷冷地说了一句：“光吃饭不下蛋的废物。”

她把娘亲拖进了猪圈，活活打死。

然后转头把我卖给了人贩子，换了半袋糙米。

在宫里的这十年，我学会了怎么讨好嬷嬷，怎么在夹缝里抠出一点残羹冷炙。

可现在，这些生存的本事，全被林清芷和楚若萱以“拯救”的名义剥夺了。

“呕——”

我实在没忍住，趴在床沿边干呕起来。

什么都没吐出来，只有苦涩的胆汁。

旁边的宫女翠儿凑过来，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背。

“沈窈，你是不是受凉了？”

我摇摇头，手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。

这才几天，不可能有反应的。

应该是饿的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挣扎着爬起来。

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，我必须弄到吃的。

我趁着换班的空隙，偷偷溜到了御膳房的后门。

那里有个泔水桶，有时候那些太监倒得不干净，能捞出半个发馊的馒头。

我刚蹲下身，把手伸向那只散发着酸臭味的桶。

“天哪！沈窈，你在干什么！”

一声惊呼从背后传来。

我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半块馒头掉在地上，滚了一圈灰。

楚若萱带着几个大宫女，正满脸震惊地看着我。

她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拉起我，眼神里满是心痛和不可思议。

“你居然在翻垃圾？你疯了吗？”

我吓得跪在地上，拼命磕头。

“贵妃娘娘恕罪，奴婢太饿了，奴婢就吃一口，求您当没看见吧。”

楚若萱赶紧弯腰把我扶起来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
“不许跪！我说了多少次，人人平等，你怎么就是站不起来呢？”

她掏出帕子，强行擦去我手上的泔水渍。

“沈窈，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？”

她看着我的眼睛，语重心长。

“你就像一条被驯化的狗，为了五斗米，连做人的尊严都不要了。”

“这是嗟来之食，吃这种东西，你的灵魂会被污染的！”

我张了张嘴，眼泪都快急出来了。

“可是娘娘，我不吃会死的。”

楚若萱温柔地笑了笑，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愚者。

“不会的，沈窈。人没有尊严才会死。”

她转头对身后的宫女吩咐。

“去，把这桶东西倒了。顺便通知御膳房，以后每天的剩饭全部拿去喂流浪猫狗，一滴也不许留给宫女。”

“我要逼她们站起来，逼她们去找寻自己真正的价值，而不是为了生存苟延残喘。”

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半个馒头被宫女一脚踩烂。

心里那一丝微弱的希望，彻底熄灭了。

她们不是来拯救我们的。

她们是来让我们陪葬的。

我被楚若萱强行拉回了长春宫。

今天，林清芷也在这里。

两位娘娘并排坐着，面前摆着精致的糕点和热茶。

那糕点散发着桂花的香气，勾得我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腾。

“呕——”

我实在没控制住，当着她们的面干呕了一声。

林清芷愣住了，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笑容。

“若萱，你快看！”

她指着我，语气激动。

“这就是女性觉醒的生理反应！”

“她终于对这种被奴役的后宫生活感到生理性恶心了！”

楚若萱也连连点头，满眼赞赏。

“沈窈，好样的。你终于跨出了第一步。”

“为了奖励你的觉醒，今天你可以不用听课了。”

“去吧，回屋里好好反思一下，把这份恶心转化为你搞事业的动力！”

我捂着嘴，看着她们那充满鼓励的眼神，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我搞什么事业？

去阴曹地府开饭馆吗？

我跌跌撞撞地跑出长春宫，靠在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就在这时，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出现在我视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