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号琴房五年前就停用了。

我推开虚掩的门，凭着记忆摸黑蹲下，一把撬开钢琴底板。指尖触碰到了一个防水文件袋。

里面不仅有初版手稿，还有一枚储存盘。

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把它放在这里。

盘中保存着《潮汐回声》从第一行程序到成品的所有修改记录。

最后一次更新时间，竟是五年后。

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我盯着那串日期，后背窜起一股凉意。

邮件不是恶作剧。

至少，它知道我自己都忘了的东西。

我迅速将文件袋塞进背包，从后门翻出琴房。

回头时，季衡的手机手电筒光束刚好扫过那架缺了底板的钢琴。

我把资料上传存证平台，又联系了知识产权律师。

做完这一切，天已经亮了。

我回公寓取护照。

推门进去时，季衡正帮程知霁把几个纸箱搬进次卧。

我绕过他们，直接走向保险柜。

季衡看见我后，先把程知霁拉到身后。

“你怎么直接进来了？”

“这是我住了三年的地方。”

“你昨晚说了分手。”

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。

“既然分手，就该注意边界。”

原来边界只用来拦我。

“护照给我。”

“你真要去巴黎？”

“不是分手了吗？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季衡伸手按在保险柜门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语气克制却强硬。

“你现在闹脾气没轻没重，我不能眼看着你去做后悔的决定。”

“那是我的证件。”

我伸手去拿，他抬高手臂。

“等你冷静，我自然会还你。”

“季衡，你这是扣留。”

“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。我只是替你保管几天。”

程知霁在旁边轻轻扯他的衣角。

“要不还是给溪溪吧。”

“不行，她一个人在国外，出了事谁负责？”

季衡将护照放进西装内袋。

他的态度依然像个无可挑剔的好男友，“我已经替你跟导师说过了，你突发急病，主动放弃这次机会。”

我没有质问，也没有哭闹。

当看透了他披着“为你好”的皮囊进行毫无底线的越界后，我大脑里反而只剩下清醒。

“好。”

季衡看向我。

“想通了？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我垂眼收起散落在茶几上的文件。

“我不去巴黎了。”

他肩线松下来。

“这才对。”

“今晚市政体验展很重要，你来帮我盯后台。”

“等拿下项目，我给你补一个联合创始人的位置。”

不是作者。

不是所有人。

是他高高在上赏给我的一个位置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季衡抬手碰我的脸。“别总让我担心。”

我没有躲。

只有这样，他才会相信我还在原地。

程知霁靠着门框，朝我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。

季衡去公司后，我借口补觉留在公寓。

我在书桌抽屉里翻找，看到了一份知识产权联合授权书。

受让方是衡序科技。

签名处赫然写着我的名字。

四年恋爱，他替我签过无数快递，他理所当然地认为，我的心血他也有全权调用的资格。

我拍下合同，取走作品盘。

翻开抽屉最下层，压着一本黑色日程册。

四月九日那页写着：陪溪溪看电影。

旁边又添了一行：小霁胃痛，改医院。

七月十六日那页写着：给小霁过生日。

下一页是我的备注。

溪溪生日，会议推迟，蛋糕让助理订。

我翻到最前面。

四年前毕业季。

程知霁第一次带我认识季衡的那天，日程册上已经写着一句话。

【小霁说，她室友手里的算法模型能帮我，要想办法拿下林溪。】

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抠破。

原来我们的相遇，压根没有爱情，只是赤裸裸的算计。

手机亮起，程知霁发来消息。

【溪溪，今晚后台很复杂，你可别操作失误。】

【毕竟出了事故，署名可救不了你。】

我截图存证。

随后给律师发去一句话。

【把撤销授权通知准备好，今晚十二点生效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