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大小姐。”

徐流萤笑着唤我，拉回我的记忆。

“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。”

“你以后是侯门主母，自然事事要先以侯府为先。”

说得好像我多么跋扈。

许风清也沉下脸。

“明明是你的及笄宴，你却当甩手掌柜。”

“你若有徐表姐一半懂事知礼。”

我看向徐流萤。

徐流萤看向许风清。

“妹妹她自幼优渥的生活过惯了。”

“这些俗务她不熟悉也没什么奇怪。”

转头又来劝我：

“不如我们这就去把席面定下来，下午赶得及去崇明寺上香。”

我一时莫名：

“什么上香？”

许风清更不耐烦：

“什么都不懂。真是土包子！”

徐流萤向我解释：

“帝京有风俗，婚嫁之前要去庙里上香请红绳。”

我彻底呆住。

许风清原本和我说定，及笄之后只下聘，作为侯府师出有名的凭据。

我是兄长抚养长大。

虽不必为他守孝三年，但也绝不会在他新丧时着急嫁人。

忽又想起，难怪满帝京的人都知道一个外乡人攀附上了定远侯府。

我昨日上门找过许风清一趟。

一个穿着有些体面的婆子对我上下打量，冷脸笑道：

“这就是攀上咱家小侯爷的丫头？”

“倒是生了一副宜男相。”

我没犹豫，一巴掌扇歪了她的脸。

婆子高声叫嚷：

“你这乡野丫头，知不知道我是谁！”

她是谁我不在意。

我，像在一夜之间被所有人抛弃了。

许风清和徐流萤还在喋喋不休，劝我快点去交席面定金。

但我已经听不下去。

初来帝京那日，许风清的确给我书信，让我去东街许府。

但徐流萤派人在槽口接我，径直把我带去东郊她住的地方。

偏偏那人半路肚子疼，给我指个方向，自己跑没了影。

我一路打听着去到许府，他见我的第一句话便是：

“有信还会迷路，真是迷糊蛋。”

昨天我被他府上的婆子无故羞辱。

他也只是轻飘飘一句：

“如此不能服众，以后怎么当好府上主母。”

今日及笄宴，也完全非我本意。

一切过错又全都是我的。

“没见过世面，做事糊涂，如今一点小事还全拿不定主意。”

许风清边数落，边叹气。

不知是我的及笄宴让他如此委屈，还是要娶我让他心绪难平。

夏日熏风长。

我垂眼掠向窗外。

可巧街对面便是一家花嫁喜铺。

一个姑娘穿着娇红的新衫，身旁一位青年男子正拿着头钗为她簪发。

不知说了什么，姑娘娇羞的捶了男子一下，拧过身子用手指遮着脸。

这个距离，我并瞧不清那姑娘容色如何。

却觉得，此刻她必定是天下最美的女子。

我半仰起头。

好让眼里不知何时蓄起的泪快点蒸发干净。

瞧见我这举动，许风清皱起眉头。

“你又怎么了？”

一个“又”，仿佛我干了很多不可理喻的事。

我扶了扶头上素银的簪子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我忽然记不得簪上的纹路了。”

许风清翻了个白眼，

“莫名其妙。”

“如此眼皮子浅。”

“以后嫁来我侯府，多少金的，玉的，哪个不比这支破银的好。”

是么？

我今晨出门的时候，明明照过镜子。

我戴这支素银的簪子好看极了，像极了江南漕帮的袁大姑娘。

许风清已经不记得了。

这支簪，是我第一次独自出水得的奖赏。

漕帮有规矩，只有能带码头的人才有资格用簪子。

簪头的棠棣花，代表漕帮的规训：救急难，平不义。

我救过他的急难。

如今要平一平自己的不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