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，姐姐请了摄影师来家里拍订婚照。

妈妈一早便敲响曾经属于我的房间。

“知遥，起来帮忙。你姐的裙子还没熨，团团也没洗澡。”

我坐在空地板上，一夜没睡。

墙上贴着姐姐选好的婴儿房效果图。

粉色云朵，白色小床。

每样东西都在期待一个还未出生的人，却没人挽留马上要离开的我。

我熨好裙子，又给团团洗完澡。

姐姐穿着礼服，挽着周景川站在桂树留下的木桩旁。

摄影师数了一遍人数。

“叔叔阿姨往中间靠，妹妹也来，一家人拍张合照。”

姐姐立刻抱起团团。

“它也得拍，团团可是我们家的宝贝。”

妈妈冲我招手。

“知遥，你过来按快门。”

我架好相机，设置十秒延时。

爸爸笑道：“这不是能自动拍吗？你也过来，正好六个。”

六个。

原来他直到这一刻，都没发现桌边只有五把椅子。

妈妈却皱起眉。

“她穿成这样，跟知意的礼服不搭。今天主角是她姐姐，别抢镜。”

姐姐也笑着说：“你就别来当电灯泡了，回头咱们再单独拍。”

我按下快门。

十秒倒计时开始。

我没有走进镜头，而是拉起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
身后传来摄影师的声音。

“三、二、一，笑！”

快门落下时，我走出了院门。

没人回头。

去基地的路上，妈妈发来消息。

【你跑哪儿去了？中午回来做桂花鱼。】

姐姐随后发来一张照片。

爸妈、姐姐、周景川，还有团团，五个位置挤得满满当当。

【全家福拍得绝了，可惜你没入镜。】

我没有回复。

不是可惜。

是终于如他们所愿。

傍晚六点，我抵达集合点。

工作人员收走手机前，允许每个人给家人打最后一通电话。

有人哭着向父母报平安，有人反复叮嘱孩子好好吃饭。

轮到我时，我直接关机。

工作人员愣了愣。

“不道别吗？”

我摇头。

“出门前已经说过了。”

我说过，以后不会麻烦他们。

我说过，不属于我的位置，我不会再占。

只是他们没有听懂。

当天晚上，爸爸把订婚照投到电视上，一家人坐在团圆桌旁选照片。

连翻十几张，妈妈突然皱眉。

“怎么每张都没有知遥？”

姐姐不以为意。

“她负责拍照啊。估计又闹脾气躲出去了。”

爸爸冷哼。

“随她，饿了自然知道回来。”

电视画面忽然切换。

晚间新闻开始直播国家载人登月项目志愿者出征仪式。

“首批长期驻留志愿者已集合完毕，即将进入全封闭训练基地。”

“任务周期预计五年，非必要不得中途返航。”

镜头缓缓扫过整齐列队的人群。

站在最前排的女孩穿着蓝白制服。

胸前名牌上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。

沈知遥。

妈妈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
遥控器从她手里滑落，“啪”地砸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