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乌达下达了最后通令：

"半个时辰后，我来领人。"

"届时九公主没有站在殿门口，那就别怪本使不客气。"

他带着甲士大步走出金銮殿，殿门合上。

母后猛地从凤座上站起来，一把将我拉到身后。

"传令下去。"

"关闭所有宫门，绝不允许九公主被带走！"

兵部尚书周沉碧愣了一下：

"陛下，蛮夷说了日落之前不交人，就要..."

"那就随他！"

母后打断他，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。

"他要踏平女儿国，那就让他踏！"

"我的女儿，一个也不给他！"

满殿哗然。

"陛下！蛮夷可是有十万大军，三千禁军如何抵挡——"

"陛下三思啊！"

母后一掌拍在凤座扶手上。

"够了！"

"谁再敢说把我女儿送出去，我先砍了谁！"

群臣噤声。

母后转过身，蹲在我面前。

"九儿，别怕。"

她摸了摸我的脸，"谁也带不走你。"

大姐从地上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站在我身侧。

她拔出长刀，横在身前。

"我就守在这里。谁来领人，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"

二姐也站了起来，三姐、四姐......八位姐姐把我围在中间。

像一堵墙。

我站在她们围成的小小世界里，忽然想起一些事。

三岁那年，我还不会走路。

大姐把我驮在背上，绕着后花园跑了一整天。

她说："九妹不用走路，大姐的背就是你的腿。"

五岁那年，太傅说我连笔都握不住，没法教。

二姐把我抱在腿上，握着我的手，一笔一划地写。

写了三个月，我还是不会。

她没有生气。

只是把我写坏的那一摞纸全收起来，笑着摸摸我的头：

"没关系，以后你想说的话，二姐都帮你写出来。"

七岁那年，宫里有人传闲话，说九公主是个傻子，留着也是浪费粮食。

三姐四姐提着刀去了那个宫女的住处。

倒是没砍人。

但那个宫女第二天就搬出了宫，再也没人敢在背后议论我。

八岁那年，太医院院首说我无药可治。

母后把太医院的人全赶走了。

然后她关上门，抱着我，哭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早朝，她顶着红肿的眼睛坐在凤座上，下了一道旨：

"九公主虽不能言，但她是朕的女儿。"

"她一辈子不用做任何事，朕养她。"

"谁敢亏待她，朕灭谁满门。"

从那以后，再没有人来逼我说话、写字、学东西。

我成了女儿国最自由的人。

想睡就睡，想玩就玩。

大姐打仗回来，第一件事永远是来看我，把从战场上捡到的小玩意儿塞进我手里。

二姐写策论写到深夜，也要绕到我房里，给我掖一掖被子。

母后每天早朝前，都要先来我房里陪我玩一会儿。

她们把最好的都给了我。

而我，什么也没给过她们。

现在，她们要为了我，跟十万大军拼命。

殿外的战鼓声越来越近。

莫乌达的半个时辰，快到了。

姐姐们护在我身边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，却未曾后退一步。

母后站在我面前，她的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堵墙。

城墙上隐隐传来厮杀声。

蛮夷的人，已经开始动了。

"陛下！蛮夷先锋已攻至北门！禁军伤亡过半！"

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进殿内，跪倒在地。

"挡不住了！挡不住了啊！"

群臣再次大乱。

"陛下，再不交人，城就要破了！"

"陛下！"

"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啊！"

几个大臣跪爬到母后面前，有人伸手想拉我。

大姐一刀劈在地上，金砖迸出火星。

"谁敢碰她！"

母后回过头，看着我。

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了，全部哭干了。

"九儿，别怕。"

她又说了一遍。

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见了。

我看着她，又看了看几位姐姐。

够了。

我伸出手，轻轻推开了母后挡在我面前的手臂。

我从她们三个人围成的墙里，走了出去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