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初雪真正出问题，是在复试通过之后。

她被陆氏事务所录用，职位比普通实习生高半级，工资不算多，可她回家的那天，车后备箱里塞满了新买的衣服、鞋子和设计设备。

母亲笑得合不拢嘴。

父亲更是拍着胸口说，只要初雪好好发展，家里砸锅卖铁也支持她。
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见那台价格昂贵的绘图设备时，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
沈初雪不可能靠自己的工资买得起这些。

果然，一周后，催债的人找上了门。

我正在洗碗，门外忽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，像有人拿着铁锤砸在门板上。

父亲开门后，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直接挤了进来。

“沈初雪，借的钱什么时候还？”

母亲脸色一白。

“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？”

男人冷笑着掏出一张借款合同。

“身份证、签名、担保联系人都在这里，利息一天一个样，别跟我说找错了。”

沈初雪从卧室里冲出来，刚才还精致的脸上只剩下慌乱。

“我会还的，我发工资以后就还。”

“你一个月那点工资，够还利息吗？”

男人把合同甩在茶几上。

“今天先拿五万，不然你们这房子和车，都得想办法处理。”

父亲立刻将门关上，转头询问沈初雪。

她一开始还嘴硬，说只是为了买设备、参加行业活动，不这样做就没有办法在陆氏站稳脚跟。

最后她终于崩溃地哭了起来。

母亲抱着她，一遍遍说别怕，爸爸妈妈会想办法。

父亲在客厅里走了几圈，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。

那一瞬间，我甚至没有觉得意外。

他伸出手。

“把你的存款拿出来。”

我正在擦手，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工作这么多年，怎么可能没有？”

“我的存款已经给你们了。”

他走到我面前，语气压得极低。

“听雨，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，你妹妹出了事，你这个做姐姐的必须帮她。”

“我的工资早就被你贴补给她了，说没有就是没有！”

父亲猛地抬手，巴掌结结实实落在我脸上。

耳边嗡的一声，半边脸立刻麻了。

母亲没有阻拦，反而焦急地看着沈初雪。

“听雨，你就拿出来吧，你妹妹要不是为了维持形象，也不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
沈初雪哭着抬头。

“姐，我只是想证明自己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什么都不会，我真的不能被赶出陆氏。”

“管我什么事？”

我问她。

她哭得更厉害。

父亲一把揪住我的衣领。

“你妹妹当年为了把读书机会留给你，已经受了那么多委屈，你现在拿点钱出来怎么了？”

我忽然笑了。

仿佛他们只要不断重复同一个谎言，就能把它变成一张永远有效的欠条。

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脸。

我没有再争论，转身回了杂物间，从衣柜最底层拿出那张工资卡。

父亲一把夺过去。

母亲赶紧拿来手机查询余额，看到里面的钱够还掉大半债务时，明显松了口气。

“你看，早拿出来不就没事了吗？”
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你这个孩子，就是喜欢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那张卡里是我六年里每一笔加班费、每一次兼职收入、每一个不敢生病的日子攒下来的钱。

它本来足够支撑我出国后的半年生活，也足够让我在陌生城市里不至于一开始就低头求人。

可当我把它交出去时，我没有感到心疼。

因为这不是救沈初雪。

而是买断他们口中那点养育之恩。

父亲拿着卡出门还债，母亲忙着安慰沈初雪。

他们没有人发现，我已经把护照、身份证和海外合同放进了行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