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绳子拴在我腰上。”

妈妈不再挣扎。

我抓住她的手。

“不能下去。”

“妈把人拉上来，就跟你去市局。”

她捡起麻绳，一端绑在桥墩上。

“站远一点，别看水。”

王桂花蹲下检查绳结：“系这么多圈，怕自己下去？”

妈妈推开她：“要我下去，绳子必须绑牢。”

“行。”

王桂花直起身。

“二十万人作证，绳子给你了。”

“救不上人，别赖别人。”

我趴在地上透过栏杆看。

那个学生沉在水下，不再乱扑，停在固定深度。

背后校服鼓出方形轮廓，一根透明管贴着脖子连进衣领。

“他能呼吸！”

我指着水下。

“他身上有气囊！”

王桂花挡住我：“七岁孩子又编。你妈不敢下去，就把落水者当坏人。”

戴眼镜的路人掏出手机放大：“他背后确实有东西。”

“你跟他们一伙的吧？”

两个男人把路人拖到一旁。

妈妈已经系好绳子，抬腿跨过栏杆。

我看见王桂花右手伸进口袋，摸出折叠刀，刀刃贴在掌心，嘴上却喊：

“大家拉紧绳子，别让她把落水者踹开。”

“妈，回来！”

我扑过去，被男人拦腰抱住。

“她上不来！”

我咬住他手臂，男人吃痛松手。

我落地冲向桥头消防箱，捡起检修锤砸玻璃。

第一下裂缝，第二下碎开，警报响了。

我抱出灭火器拔掉保险销，追来的人停住脚。

“你们推我妈下水，也要负责。”

白色粉尘冲出去，堵在桥头的人全捂住脸。

我抱着灭火器转向栏杆。

“妈，回来！”

妈妈刚要翻回桥面，壮汉没松手：“水里还有人，不能退！”

“放开！我儿子发现不对了，我不下去！”

王桂花不装了，镜头对准妈妈：

“陈秀兰怕死，学生沉底还往回爬。”

“家人们看清楚，这结果她自己选的。”

她朝男人一抬下巴。

妈妈被推过栏杆，麻绳绷直，身体撞上桥墩。

“妈！”

我冲过去，灭火器被抢走，人被按在地上。

王桂花走到桥墩旁，刀抵住麻绳。

戴眼镜的路人喊：“割了会出人命！”

“她自己系的死结，自己跳下去。”

“断了也是意外。”

有人后退：“别割，真死人就完了。”

王桂花嗓门更大：

“你们现在怕了？”

“刚才谁说必须让她下去？”

“几十万人看着，谁也别装无辜。”

几个路人闭了嘴。

他们不敢承认推过妈妈，也不敢上前拦刀。

刀刃压进绳子，纤维一根根崩断。

妈妈悬在下面喊：

“别过来！”

“好好听你爸的话！”

我脸贴地面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
王桂花笑了：

“刘哥说得对。”

“只要镜头在我们手里，死人也按我们的说法死。”

麻绳断开的声音很轻。

妈妈的手从桥沿滑下去。

王桂花对着直播间：

“陈秀兰拒绝配合救援，操作不当坠河，责任与现场人员无关。”

我不再挣扎。

按住我的男人手松了一点。

我从书包夹层抽出爸爸的旧手机。

屏幕上，通话时间走到二十七分钟。

我把听筒贴到王桂花面前。

“蜀黎叔叔，她已经割绳了。”

电话里传来一道清楚的声音：

“收到，通话全程录音。”

王桂花脸上的笑，第一次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