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野靠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。

整个房间没有开灯，只有他指尖那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。

他将手机贴在耳边，听筒里传出下属压低的声音。

“小少爷，查清楚了，霍沉动用了霍氏在地产界的关系网，把京城三环以内所有甲级写字楼的负责人都打过了招呼。只要顾小姐拿着身份证去签合同，他们就会以各种理由拒租，他这是想把顾小姐逼到无路可退。”

陆星野夹着香烟的手指停顿在半空。

他低下头，视线落在茶几上顾南星昨晚留下的一张废弃草图上。

“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卡她的脖子，霍沉也只配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。”

陆星野将烟头按进水晶烟灰缸，火星熄灭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啦声，“东郊那片旧钢厂改造的独立创意园区，是不是在我们手里？”

电话那头立刻回应：“是的，那是陆氏旗下风投公司上个月刚收购的产业，目前还在内部规划阶段，没有对外招租。”

“把视野最好、空间最大的一号厂房腾出来。”

陆星野站起身，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，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闪烁的霓虹，“现在就把招租信息挂到商业地产的公开网络上，租金压到市场价的三分之一，免租期填半年。做得干净点，别让她看出破绽。”

“明白，这就去办。”

通话切断。

陆星野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。

他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，咽了口唾沫。

同一时间，停在东郊路边的黑色越野车里。

顾南星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，车厢里放着一杯冷掉的黑咖啡。

她刚在电子地图的东郊区域画下一个红色的圆圈，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起，伴随着提示音。

她侧过身，拿过平板。

这是一个商业地产租赁网站的实时推送。

屏幕正中央弹出一则加粗的招租信息，上面写着东郊铁穹创意园区一号独立厂房诚意招租，挑高十二米，全景落地窗改造，租金面议，优质创意企业入驻可享超长免租期。

顾南星坐直了身体。

她快速滑动屏幕，查看附带的几张实景照片。

保留了重工业时代粗犷美学的红砖外墙，内部承重钢结构完好无损，巨大的空间给设计师留下了无限的发挥余地。

更重要的是，这个位置完美避开了霍氏集团的传统势力范围。

她没有任何犹豫，直接按下屏幕上的联系电话。

半小时后，越野车的轮胎碾过园区入口处满是积水的柏油路，稳稳停在一号厂房门前。

园区负责人老李早就等在门口。

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西装，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。

看到顾南星推开车门走下来，老李立刻迎上前，脸上的笑容挤出深深的褶皱，脊背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
“顾小姐是吧？您这速度可真够快的。”

老李搓着双手，目光在顾南星身上停留了一秒便迅速移开，态度十分客气。

顾南星踩着高跟鞋走到老李面前，目光扫过他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汗。

“李经理，网上的信息我看了，条件很诱人，但我想知道，这么好的地段和空间，为什么租金会压得这么低？”

顾南星直奔主题。

老李咽了一口唾沫，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。

“顾小姐是个行家，我也就不瞒您了。咱们这园区刚被一家海外风投收购，现在急需树立一个行业标杆。”

老李背诵着提前准备好的说辞，“我看过您的履历，星芒工作室虽然刚成立，但您拿下了张总的度假村项目，这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。只要您肯入驻，给咱们园区打个样，租金方面绝对给您最大的诚意。”

顾南星盯着老李的眼睛。

这个理由在商业逻辑上站得住脚，但对方那过分殷勤的态度依然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“合同带了吗？”

顾南星收回视线。

“带了带了！”

老李赶忙拉开公文包的拉链，双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，“您过目，租金是市价的三分之一，免租期半年，随时可以进场装修。”

顾南星接过合同。

她站在厂房门口，翻开第一页，逐字逐句地审视着每一个条款。

各项条款都很规范，这是一份挑不出毛病的租赁合同。

她从包里抽出钢笔，拔下笔帽。

金属笔尖在纸面上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最后一笔落下，顾南星合上笔帽，将其中一份合同递还给老李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老李双手接过合同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老李离开后，顾南星独自转身，推开了一号厂房沉重的铁门。

伴随着金属摩擦声，巨大的空间展现在她眼前。

角落里堆着几根生锈的钢管。

顾南星走到厂房正中央。

她张开双臂，闭上眼睛，感受着穿堂风掠过脸颊的凉意。
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属于她的商业帝国，终于在这片废墟之上找到了第一块坚实的基石。

三天后，清晨。

一辆小货车停在一号厂房门前。

两名工人抬着一块巨大的招牌走下车。

顾南星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，袖口挽到手肘处。

她接过工人递来的电钻和膨胀螺丝，踩着铝合金人字梯，稳稳地爬上了厂房外墙的脚手架。

电钻的轰鸣声打破了东郊清晨的宁静。

砖屑混合着粉尘在空气中飞舞，落在她的发丝和肩膀上。

打好孔位，顾南星放下电钻，从口袋里摸出螺丝。

她对准金属招牌的预留孔，用扳手一圈一圈地将螺丝死死拧进墙体。

随着最后一颗螺丝咬合到底，顾南星松开手。

她站在人字梯上，低头看着那块由她亲自设计的招牌。

暗夜黑的拉丝金属底板上，镶嵌着星芒两个银白色大字。

初升的太阳越过远处的地平线，第一缕阳光毫无保留地打在金属字面上，折射出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