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试探着缓缓松开手，她果然没有吱声，只眨巴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，看得人心烦意乱。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少年有些不耐烦地低声问。

小姑娘犹豫了一下，张了张嘴巴，几乎用气音道：“你不是不让我吱声吗？”

“......你小声点就行。”少年有些无语。

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，一脸严肃地指着他怀里揣着的炊饼，“这个好吃吗？”

“......”少年犹豫了一下，虽然这小姑娘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饿着肚子的模样，但他还是从怀里掏了一个炊饼给她。

小姑娘抱着炊饼咬了一口，然后僵在了那里。

“怎么了......？”少年问。

小姑娘扁了扁嘴，眼睛里冒出了晶莹的泪花。

“到底怎么了......？”少年皱眉。

小姑娘张嘴，吐出了一粒米粒般的小牙。

炊饼太硬，把她的牙硌掉了。

气氛一时僵住。

在小姑娘张嘴嚎啕之前，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手中拿走了那米粒般的小牙，然后快速丢进了灶膛里。

“我的牙......”小姑娘的声音带了哭腔。

少年又把她的嘴捂住了，在她耳边快速道：“小孩子掉牙很正常，掉下的牙丢进灶膛里以后会长出更整齐漂亮的新牙。”

小姑娘又扑闪了一下眼睛，眼里的泪花消失了。

少年松开了手。

小姑娘用气音问：“真的吗？”

少年点头。

小姑娘信了，张嘴露出了一个缺牙的笑来。

这模样实在可爱到令人发噱。

少年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笑意，察觉到了那不该出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，他很快又收敛了神情，随即注意到小姑娘抬手摸了摸脑袋，又摸了摸脖子。

最后摸到了手腕上的金手镯，她摘下金手镯递给少年，正色道：“大哥哥，这个饼太难吃啦，你用这个镯子去换些好吃的吧。”

她一本正经地说着，只是因为缺了颗牙，说话有些漏风。

少年愣住。

便是这时，外头有嘈杂的喧闹声响起。

“小姐！二小姐！你在哪儿？”

外头有人在喊。

小姑娘侧耳听了听，扭头对少年道，“时莺她们在找我了，我出去啦，你躲好别被发现了。”说着，便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。

少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，低头看了看手上分量不轻的金镯子。

外头，有丫鬟婆子大呼小叫的声音。

“二小姐你这是去哪儿了！”

“哎呀，你牙怎么掉了......”

“我不是二小姐......”小姑娘说话有点漏风的声音弱弱地响起。

“你是二小姐，你是江南俞家的二小姐，你上头还有个姐姐呢......”婆子说教的声音。

“我没有姐姐，我只有哥哥......”小姑娘辩解。

“算了算了，和她说这些干什么，回去就知道了......”

少年手里握着那只金镯手又躲回了灶间，等了好一阵子，待外面恢复了安静，他才猫着腰从厨房走了出去。

出了后厨经过院子的时候，他忽然察觉到高处有道熟悉的视线，他抬头，便看到对面二楼一个窗户开着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那里往外看，那房间里燃着烛火，她背着光，只依稀能看到一个轮廓，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
但不知为何，他就知道她定然咧着一张缺了颗牙的嘴冲他傻笑。

忽然，她朝他挥了挥手。

少年收敛了笑意，低头几步躲进了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