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宝玥被困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一直醒不过来。

......

夜色渐深，秀州郊外的一家客栈里，几个好不容易得了闲的伙计聚在后厨一边喝水一边说闲话，自打傍晚来了位娇客，包下了整座客栈，他们便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了。

“那位到底什么来头啊，这么大阵仗。”一个伙计咂舌道，他们客栈迎来送往见识的也不少，但今日着实也是开了眼，那前前后后伺候的丫鬟婆子、外头守着的护卫，将那位娇客围得密不透风，他连那位娇客长的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。

“听说是从京城来的，要往南边去。”另一个伙计搭话。

“你们有谁看清那娇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吗？”有人好奇道。

“我倒是趁着送水的间隙瞅了一眼，似乎是个小姑娘，长得跟观音座下的童女似的......”

有人笑，“观音座下的童女是个什么模样？”

“哎呀，就是粉雕玉琢的，眉心还长了一颗殷红的小痣......”

几个伙计嘻嘻哈哈地笑。

有人迟疑了一下，道：“说起来......偏院是不是还住着人，按理他们包了客栈是要清场的......”

“反正是偏院，应该不打紧吧......这大晚上的，一个女人带着个半大孩子，总不好把他们赶出去啊。”先前那伙计接话，说着，话音一转又道，“而且那女人看着可不像是好相与的模样，要不是那孩子叫了声娘，我一开始都没看出来那是母子俩......哪有当娘的把孩子当牲畜养的......”

“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......”

“大家也要小心警醒些，别让偏院里住着的人给他们撞见了......”

喝过水，歇了一阵，伙计们便散了，没人注意到灶间躲着一道瘦弱的身影，那是个少年，瘦骨伶仃的身体被罩在宽大破旧的衣衫里，衣服仿佛从哪里捡来似的，不但破破烂烂的，而且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不合身，脸颊上几乎没有肉，皮相却是极好，大抵是太瘦了，看着美艳得有些凌厉，此时他正静静地蛰伏在灶间的阴影里一动不动。

等外头说话的伙计们都散去，那身影才动了，他起身从灶台上拿了个剩下的炊饼塞进嘴里，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个炊饼，又往怀里塞了几个，猫着腰正准备出去，突然察觉水缸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，少年警觉地回头，目露凶光地瞪了过去，然后便是一愣。

......水缸后面蹲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，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，一双眼睛乌黑溜圆，眉心一点殷红的小痣，像是观音座下的童女。

“好吃吗？”小姑娘盯着他嘴边的渣渣，忽然问，声音清脆。

少年吓了一跳，怕惊动那些刚走的伙计，忙不迭冲上去捂住了她的嘴。

小姑娘也不害怕，眨了眨眼睛，黑压压的眼睫跟蝴蝶翅膀似的扇了扇。

少年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别吱声，我松开手。”

小姑娘又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