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诗婷本来想叫罗毅先坐下待会儿，她去给买杯冷饮什么的，结果罗毅直接来了句“不客气”。

脸上还挂着那种看不透的笑，白花花的牙齿整整齐齐还泛着光，然后一个转身，利利索索就走了。

店里一下子全愣住了，安静了好几秒。

叶诗婷低头看着那幅自画像，心里头挺惊讶，这家伙难不成是个被三本耽误了的美术生？

旁边一个闺蜜点了点头，“哎，真没看出来，罗毅画得确实不错，线条一点儿都没来回描。刚他笑起来那一下也还怪好看的。”

“就是就是，太像了，婷婷你看他画里那眼神，多野。”

“这有什么啊，画自己谁不会啊？”

陈绍辉不屑地斜了一眼，低头想喝口冰饮，结果猛地抬头喊了一嗓子：“我靠！我刚才点的那杯加冰雪碧呢？哪去了？我还没喝呢！”

全场人都被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，齐刷刷扭头到处找。

“我靠，辉哥，你看那儿呢！”傅昭杰抬手指着冷饮店外面喊。

就见外头街上，罗毅正仰着脖子，一大杯雪碧咕咚咕咚往下灌。

他举着那个只剩冰块的透明杯子冲店里咧开嘴一笑，还特别随意地吐了块冰出来，冰块直接掉地上了。

“晶晶亮，透心凉！透心凉，心飞扬！朗读者陈绍辉，老子要大声碧碧我的渴......”

一串广告词噼里啪啦甩完，罗毅手一扬。

杯子划了一道挺长的弧线，准准地落进路边垃圾桶里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“罗毅，你大爷的！你个王八蛋！”

陈绍辉脸都气绿了，火冒三丈地骂开了。

他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，罗毅刚才递相册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。

右手递东西打掩护，左手顺手就把雪碧拿走了，完事转身就溜。

又是烟又是饮料的，陈英俊觉着自己可算在罗毅身上栽了大跟头。

他转了个身，借着上厕所的工夫跟傅昭杰悄声说：你叫你表哥找两个人，下手狠点儿，把这野狗的胳膊给我打折了。

傅昭杰有点犹豫，“辉哥，都是同学来着，打个鼻青脸肿的差不多了，没必要下手那么狠吧？”

“别废话，我这口气咽不下去！”

“那万一真出什么事呢？”

“出事我扛着。”

“行吧，我安排。”

傅昭杰这口气听着，明显没刚才那么硬气了。

......

走过那条慢慢变得熟悉的街道，罗毅整个人松快了不少，心情也挺舒坦。

这些年一直在外头躲着跑着，这可是他做梦都惦记着的家乡啊。

人生重来一回，今天可算没对陈绍辉动手。

这就算是把原来的路给改了，往后还不得由着他撒开了过？

其实也挺好，唐溪悦老说上个大学也挺好的，叶诗婷也认为三本也能上。

至于复读这事儿，他压根儿就没想过。

......

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，他到了家。

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老妈单位分的，看着有点旧了。

站在那扇已经生锈的铁门外头罗毅就闻到里头炒菜的香味儿了，心里头没来由地一酸，感慨得不行。

老妈做的菜，他想了好多年，哪怕有时候咸了那么一点儿。

上辈子是真闯了祸，犯了大错。

把陈绍辉打一顿当时是痛快了，可结果呢？

害得老妈工作丢了下了岗，老爸在行政上也待不下去了。

光赔陈家那笔钱就把家里赔了个精光，连这套房子都卖了。

野也好，彪也好，那都是性子的事儿，可冲动真是要命，稳住了才是正道理。

那些年，罗毅吃的亏已经够多了。

推开门，厨房里锅铲还在嚓嚓地响着。

“妈，我回来了！”

就这么五个字，卡在嗓子眼儿里一样。

罗毅站在厨房门口，像是使了老大劲儿喊出来的，可声音却小得不行。

眼里头全是温情，泪珠子就在眼眶里头转。

回家这条路，他用了整整二十年！

朱晓琴刚端起一盘热腾腾的回锅肉往外走，瞥了儿子一眼。

“三本生回来了就回来了呗，还值得汇报一声啊？”

“哟，还掉上眼泪了？早干嘛去了？让你好好复习，你就知道玩玩玩。”

“昨儿晚上同学聚会，你又野哪儿去了？害我跟你爸担心了一宿。”

“王展博打传呼过来说你受了刺激，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，你说我能信吗？”

说完，朱晓琴把那盘回锅肉往饭桌上一搁，啪的一声响。

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！

自家儿子是浑了点儿，野了点儿，没少让人操心。

但成绩好歹稳稳当当能上211，发挥好了985也不成问题啊。

可这一回却考了个三本，当妈的确实觉得脸上挂不住。

罗毅大步就冲了过去，“妈，抱抱！”

三十八岁的老妈，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年轻漂亮，小罗同学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！

老子回来，就是为了不让我妈再受那些命运的折腾了。

朱晓琴愣了一下，又气又好笑。

“你这臭小子，都多大了还抱抱？哎哟！”

罗毅一把就搂紧了她，脑袋埋在她肩膀上，眼泪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。

把她裙子后肩那一块儿洇得透透的。

儿子嗓子里头，一声一声地颤着：“妈，儿子不孝啊！我错了，我错了。往后再也不犯了，再也不会了！”

儿子的眼泪，就是往娘心上捅的刀子啊。

朱晓琴心里头又酸又软又疼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。

“你哭什么啊，丢人不丢人？”

“妈！”

“都是大小伙子了，比妈都高出一大截，还这么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？”

“妈！”

“大不了咱再复读一年就是了。”

“妈！”

“唉，真是拿你这小祖宗没辙。”

正说着，父亲罗天林在局里加完班回来了，推开门一看，先是皱了皱眉头，然后就笑了。

“呵呵，母子俩感情深啊！晓琴，复读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行，咱家小毅同学......”

“爸！”

罗毅松开母亲，猛地转过身喊了一嗓子。

罗天林被吓了一跳，这小子哭成这样，嗓门还这么大，是要干嘛？

“抱抱！”

罗天林一下没反应过来，罗毅已经扑过去了，一把把他紧紧抱住。

“再见到您，真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