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展博站在那儿，嘴张了半天，憋出三个字：“小毅哥......”

这都叽里咕噜说啥呢，一句都听不明白。

两手一摊，完了，这下真完了。

小毅哥彻底疯了！

往家走的路上，王展博找了个公用座机，给罗毅他妈的中文传呼机留了条言。

跟传呼台报留言内容的时候，这家伙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。

“朱阿姨，我是煤球。小毅哥受刺激了，脑子不大对劲，您赶紧带他上医院瞧瞧吧！”

2002年这会儿，手机还没怎么普及。

街上都是座机、公话超市、小灵通、大灵通，还有传呼机。

中文传呼机能直接显示文字信息，比那种只能显示号码的数字机强多了。

数字机收到消息，你还得找电话回过去问人家啥事，麻烦得很。

小罗同学压根不知道自个儿死党在他背后干了啥，自个儿慢悠悠地顺着街往家晃。

离开了好些年的城市，瞅着还是那么小那么旧，可再破也是老家，是根扎着的地方。

还行，大街上姑娘们都穿着短袖短裤，胳膊腿全露着，好歹能养养眼。

小罗大叔这心跳有点快，装模作样地模仿苗人凤和叮当猫，感觉也还阔~~~以~~~

十八岁这身子骨火气正旺，哪经得住这么个露肉的夏天，鼻血都快兜不住了。

“你瞅啥？”

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娇喝。

“瞅你咋的？”

罗毅那嘴皮子顺溜地顶了回去，一回头，“我靠，小婷婷！这算是冤家路窄呢，还是说咱俩缘分到了，连上个厕所都能碰上？”

“没个正形，自甘堕落。”

叶诗婷白了他一眼，可心里头觉着，好像没隔多久，那个油嘴滑舌的罗毅又回来了。

这男人啊，呵呵。

她指了指旁边的冷饮小店，“你给我进来！”

罗毅往里头扫了一眼。

哦，这才是真·冤家路窄，没跑了！

陈绍辉跟俩死党，还有叶诗婷两个关系好的闺蜜全坐在里头。

陈绍辉那张帅脸这会儿有点拧巴，看着不太高兴。

本来他是单请叶诗婷一个人的，结果叶诗婷把俩闺蜜喊来陪着，他没办法只好也叫上自己兄弟一块儿来。

这下好了，叶诗婷瞅见罗毅这跟孤魂野鬼似的在街上晃，还跑出去叫他进来，陈英俊心里头不爽了。

罗毅把视线收回来，看着叶诗婷，“小婷婷，合着昨晚心里过意不去，今儿请我喝冷饮啊？”

“我请你个头啊，人家陈绍辉请的客。是你自个儿脑子里瞎琢磨，我过意不去什么啊我？”

“你进来，我毕业纪念相册上，就剩你一个人没写了。”

“哦，会错意了。”

罗毅无奈地摊了摊手，“不过我是真渴真饿，刚才忘了在煤球王那儿顺点买饮料的钱了......”

“渴死你活该！谁让你没个正形？”

“哼哼......”罗毅瞅了瞅冷饮店里陈英俊那桌，饮料正往上端呢！

“你哼哼啥？”

“哼哼......”

叶诗婷手扶着额头，彻底没话说了。

跟着叶诗婷进了冷饮店，罗毅笑嘻嘻地冲里头打了个招呼。

“哟，都在这儿凉快着呢？这破天气，热得人能往外冒水儿。陈氏朗读者，听说夏天跟冷饮最配了，你请客？”

陈绍辉跟俩死党连正眼都没甩他一下。

陈绍辉冷冷地来了一句：“抱歉了罗毅，我请谁也不会请你。”

罗毅咧嘴一笑，竖了个大拇指：“大~~~气！”

叶诗婷那俩闺蜜想起昨晚那封肉麻情书，偷偷捂着嘴笑。

“有啥好笑的？哥哥我喜欢的姑娘多了去了，这会儿都在回家路上等着拦路劫色呢，你俩今天别排号了，来日方长嘛......”

罗毅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叶诗婷的毕业纪念相册翻着。

“哟，陈氏朗读者写得不错嘛！”

“你是夕阳的柔波里，最美的虹影；我愿做你身边的雕塑，终日守望。”

“我去，理工男也能玩这一套啊陈绍辉？守望个屁，有那心思你直接跳河里去啊。”

叶诗婷俩闺蜜直接笑开了，那个油嘴滑舌的罗毅又回来了，一股子痞劲儿，还挺逗的。

陈绍辉脸都黑了，“罗毅，你自己写不出来就甭嫉妒别人。倒也是，只考上三本的人，能写出个什么好东西来？”

叶诗婷赶紧插话：“你俩别掐了！罗毅，正经点行不行，赶紧写你的。”

罗毅拿起笔，稍微想了想，先把姓名生日那些填上，然后一边下笔一边看着桌子对面的叶诗婷，嘴里还跟着念：

“最喜欢的人：丫头。”

叶诗婷脸一下子红了，这死东西，以前就一直管她叫丫头。

“最喜欢的颜色：绿色。”

“最喜欢的运动：多人集体运动。”

“最喜欢的......”

“嗯，到留言栏了，就这么写吧。”

“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，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。”

“心灵纵然铜墙铁壁，也经不住时间与爱的暴击。”

“婷婷丫头，往日已无，来日方长。”

“祝安好无事，无事便罢，有事找小毅。”

“真的猛士，保证你的人生不至于暗淡凄惨！！！”

叶诗婷听着听着，前面还行，到后面怎么越听越别扭呢？

最后那句，听着怎么跟咒人似的？

俩闺蜜互相看了一眼，不过细细一品，倒也有点意思。

陈绍辉鼻子轻轻哼了一声，满脸瞧不上。

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？

你小子等会儿就要鼻青脸肿了，还真的猛士？

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猛。

到最后，罗毅手上那支笔刷刷刷一通忙活，一幅罗大叔模样的钢笔自画像就出来了，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。

别人都是留言加贴照片，他可好，没照片，那就画一张顶上呗。

画完了，收工。

他站起来猫着腰，左手撑着桌子边儿，右手把画递过去。

那本8开的留言大相册往桌上一搁，基本上整张桌面都给挡严实了。

“婷婷丫头，活人版的照片你也不稀罕，我就给你画一张凑个数。我事儿办完了，先撤了啊。”

叶诗婷听见“活体相片”这四个字，真是的，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！

不过她还是站起来，伸手把相册接过来，说了声：“谢谢，你也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