钻杆轻轻一颤。

钻机操作员盯着钻孔，浑身颤抖，猛地松开操作杆。

“手！那是只手！”

旁边围观的工人惊呼，一言两语的向后退去。

刚刚的跑路的操作员，一不小心被地上的缆线绊倒，钻机仍在吱吱警报，无疑是给这个紧张的气氛奏响背景音。

“慌什么！都TM给老子回来！”

王经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脸色却已经发白。

“山里埋过死人，钻到棺材也不稀奇，一根死人的手震出来罢了，停机！把东西弄出来再说。”

王经理从头到尾都没信过什么鬼怪，更何况自己身边还跟着个道士，再停工一天，设备、人工和混凝土调度的损失加起来就得往六位数走，他舍不得，也停不起。

话音刚落，一截青黑色手臂从土里爬，腕上挂着腐烂布条，紧接着，另一只手也扣住钻杆，指甲刮过金属。

吱——

两截手臂硬是要把自己从地底拔出来，地下的东西攥紧钻杆，手肘一点点抬高。

碎土滑落，一颗沾满泥的头颅从土里顶出，撑起胸口，破烂衣襟下面贴着一排干瘪的肋骨，脖颈转动，发出几声脆响。

那张干枯的脸，缓缓朝众人转了过来。

王经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，刚刚回来的人一股脑的跑了，只剩几个胆大的还留着远处观望。

“啊！”

刚才摔倒的操作员双手撑着起身，刚想要跑就被干尸猛的抓住脚踝，干尸猛地往后一扯。

操作员一个踉跄，再次磕在地上，碎石划过大腿，流出隐隐鲜血，绝望、无助充斥在他的喉咙，想要求助却发不出一丝声响。

陆行舟看着此景，理论上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过去，但自己也没打过僵尸，师傅没教啊，犹豫再三一咬牙从背包掏出桃木剑向坑底冲去。

刚到古尸面前不到半刻，他就后悔了。

陆行舟右手提剑，左手掐诀，把师傅教过的驱邪口诀一口气念完。

桃木剑安安静静。

没有金光，没有剑鸣，但腹中热浪翻滚却无力发泄。

陆行舟不信邪，将体内真炁一股脑逼向右臂，掌心热得发胀，桃木剑也在手里微微一颤，他还以为真炁终于起了作用，提剑朝干尸手腕砸去，只听咔嚓一声，干尸身体连晃都没晃，十八块八的桃木剑先从中间裂开。

卧槽，陆行舟只觉得当时买东西就不该图便宜，怎么这就断了，那自己拿什么打？只能趁着古尸发愣，飞速向后退去。

陆行舟退开几步，包里摸出一张自己画的驱邪符，两指夹住符纸，左手重新掐诀，将师傅教过的镇煞咒从头念了一遍。

这一次，腹中的真炁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符纸轻轻一抖，原本暗淡的朱砂瞬间变得炽热。

“这回总该有用了吧！电影都是这么演的！”

陆行舟甩手将符篆打出，黄纸贴上干尸胸口，烂衣下面冒出一缕黑烟。

干尸低下头，用指甲在贴符的位置挠了两下，符纸随即裂成几片，飘落在地。

它重新抬起脑袋，继续朝陆行舟走来。

陆行舟看得眼皮直跳，这哪是驱邪，这与刮痧有啥区别。

王经理见此情节不禁摇了摇头，随即打了个电话，并未逃离。

干尸重新抬起脑袋，脚下的青砖爆裂，僵硬的身躯竟猛地扑来，右臂也在同一时间横扫过来。

陆行舟只来得及架起双臂。

青黑色手掌撞上小臂，巨响贴着胸口炸开，交叉在身前的双手被强行压回胸膛，瞬间就双脚当场离地，整个人越过几堆碎砖，撞断基坑边的木护栏，后背又重重砸上钻机立柱。

陆行舟落在地上，一时竟觉得与身体失去联系，张着嘴，怎么也吸不进气，喉头涌出的铁腥味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试着撑起身体，左臂却软软垂在地上，体内刚刚还能翻腾的真炁也被这一掌打散，怎么都聚不起来。

这一巴掌，差点把他直接送走。

干尸落回地面，歪了歪脑袋，再次朝他走来。

站在坑上的顾婉眉宇间流出的焦急化作汗滴，想要下去帮忙，但也只会是帮倒忙。

只恨自己不应该让他过来，明明这一切都可以不发生的。

此刻她只能无助的踱步，只希望众人报的警能够赶快到来，但警察来了又能做什么？

干尸已经走到他面前，青黑色手掌再次抬起。

发动机的轰鸣突然从古尸背后袭来。

王经理跳进停在基坑旁的挖机，一把推下操作杆，铲斗贴着地面横扫过来，挡在陆行舟身前。

干尸转身拍出一掌。

铛！

铲斗猛地一震，整台挖机晃动，斗齿刮进地面，挖出几道深沟。

王经理死死抓住操作杆，猛推到底，发动机轰的一声，发出阵阵黑烟，这是第一次工业的轰鸣对上未知生灵。

“你TM不是给老子说会捉鬼吗？赶紧想办法，老子撑不了多久！”

干尸双手扣住铲斗边缘，十根指甲扎进钢板，向外一扯，铲斗前沿缓缓变形，最外侧的斗齿向上弯起。

陆行舟躺在地上，看得眼皮直跳，这玩意自出来力量就在不断变强，现在古尸的身边已经环绕起阵阵黑烟。

十八块八的桃木剑断了，普通符只能给它挠痒，这东西现在连挖机都拆，这真的合理吗？

背包刚才撞上立柱，侧面的拉链已经崩开，里面的黄纸散了一地。那个装着残符的小盒也滚了出来，盒盖摔开，残破符篆压在两块碎砖之间。

距他不到三米，隐隐的知觉告诉他这个符箓也不会简单。

陆行舟用右手撑住地面，拖着失去知觉的左臂起身，挖机前方又传来一声巨响。

干尸抡起双臂砸在铲斗上，液压臂向后一弹，驾驶室里的王经理差点撞上玻璃。

“你TM好了吗，老子要跑路了！#&#&#%”

王经理一顿咒骂，直到此刻他才感到后怕，不知自己哪里的勇气面对这样的怪物。

陆行舟摸到残符，体内的真炁已经被刚才那一掌打散，他连续运转几次，腹中仍旧空空荡荡，无法调动，陆行舟闭住呼吸，强行守住心神。

引炁入身，周流不息。

抱一守中，万炁归真。

散在四肢百骸中的温热终于有了回应，一丝丝汇入腹中，又被他送向右臂。

纸上的朱砂慢慢变红，残缺的线条却始终无法连在一起。

“王经理，把他推过来！”

王经理没有回应，咬牙拉动操作杆，铲斗突然回收，失去阻挡的干尸向前踉跄两步，随即越过变形的斗齿，直扑陆行舟。

陆行舟没有力气躲避，盯着越来越近的干尸，将最后一点真炁压进残符。

干尸的拳风袭来，黑烟到他眼前，但却硬生生停住，陆行舟甚至能闻到腐烂的恶臭，古尸停在他的身前，身体却仍保持着前扑的姿势，干瘪的眼珠却死死盯住陆行舟。

这张残符能够镇住古尸，但明显封多久只是时间问题。

“别愣着，给他推回棺材！”

铲斗向前一顶，干尸仰面跌回棺材，坑边的碎砖和泥土跟着塌落，将古尸重新掩埋。

地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
刚松口气的陆行舟再次警醒，好在这声闷响后便彻底寂静，只剩挖机的轰鸣。

但陆行舟清楚的明白这一切都是暂时的，古尸不多时还会破除封印，到时候将会是一场灾难。

顾婉从坡道上跑下来，跪到他身边，她没敢碰陆行舟垂着的左臂，只将他的脑袋托起来，放在自己腿上。

“陆行舟，别睡，救护车马上就到。”

“没睡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
“你敢闭眼，我…我......不给你欠的糖了。”

陆行舟看见她额头全是汗，想抬手替她擦一下，右臂却只抬到一半便落了回去。

“我的棒棒糖......”

“给你！十根都给你！你先别睡！”

陆行舟张了张嘴，还想讨价还价，眼前却迅速暗了下去，最后只听警笛声从远处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