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毅的话音落下，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
一个濒临破产的景区老板，当着南城商圈所有大佬的面，公然宣战，说要让行业龙头王凯的绿野山庄连尾气都吃不到？

这已经不是狂妄，这是失心疯了。

王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他旁边的刘总和张总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，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讥笑。

“哈哈，我听到了什么？他说要让我们的绿野山庄吃尾气？”

“年轻人，有冲劲是好事，但把牛皮吹破了，可就不好收场了。”

“陈老面前也敢这么大放厥厥词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
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摇头，看向曹毅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鄙夷。在他们看来，曹毅这番话，不过是穷途末路最后的疯狂罢了。

一个连水质问题都解决不了的破园子，拿什么跟家大业大的绿野山庄斗？

然而，作为全场焦点的陈启明，却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。

他那双看透了世事沉浮的眼睛，在曹毅身上停留了许久，浑浊的眼底，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
“好，好一个‘不会让你们失望’。”陈老点了点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，“年轻人，就该有这种气魄。”

他转向身旁的助理：“给曹总一张我的名片。”

助理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名片。

陈老看着曹毅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：“小子，你说的那个新项目，要是缺钱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我这把老骨头，别的没有，看人的眼光，还算有几分。”

这话一出，全场再次哗然！

如果说刚才的“好小子”只是口头上的褒奖，那现在这句话，无异于直接给曹毅递上了一张空白支票！

陈老要给他投资！

王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刘总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。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，这个一无所有的废物，到底哪点入了陈老的法眼？

周围的宾客们，看向曹毅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从鄙夷、同情，瞬间变成了嫉妒、羡慕，还有一丝敬畏。

能让陈老主动开口投资，这在南城商圈，是何等的荣耀！

曹毅接过名片，入手微沉，上面只有一串私人电话号码。

他知道，这薄薄一张纸片，是南城无数商人梦寐以求的通天门票。只要他点头，别说一个绿野山庄，就是十个，他也能轻易踩在脚下。

但他没有。

曹毅迎着所有炙热的目光，对着陈老，微微躬身，态度恭敬却不卑微：“陈老，谢谢您的厚爱。”

他顿了顿，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
“但是，这份人情，我现在不能用。”

“这个景区，是我亲手做起来的，现在它病了，我也必须亲手把它治好。如果连这点困难都要借助您的力量，那我也不配得到您的这句‘好小子’。”

“您这份好意，比任何投资都珍贵。请允许我先留着，如果将来真有到了山穷水尽，过不去的那一天，我再厚着脸皮，上门求您。”

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，掷地有声。

周围的人都听傻了。

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拒绝了？

他居然拒绝了陈老的投资？

“这小子是真疯了还是假傻？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都不要？”

“太蠢了，这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啊！错过了，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起来了！”

王凯更是差点笑出声来。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，地狱无门你闯进来！在他看来，曹毅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，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，放弃了唯一的生路。

蠢货！彻头彻尾的蠢货！

然而，陈老听完曹毅的话，却愣住了。

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，看着他眼中那股不肯屈服的韧劲和清醒的自知，浑浊的眼底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赞许。

他这辈子，见过太多顺杆爬的聪明人，也见过太多不识时务的蠢人。

但像曹毅这样，身处绝境，却能清醒地分清什么是机会，什么是人情，并且有胆魄拒绝眼前巨大诱惑的年轻人，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
这小子，不是在赌气，他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和底牌！

“好！”陈老重重地拍了下曹毅的肩膀，这一次，眼中的欣赏再也不加掩饰，“好小子！有骨气！我没看错你！”

他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洪亮：“行！我等着！我倒要看看，你怎么亲手把你这园子，给救活！”

说完，陈老便在众人的簇拥下，转身离去。

留下整个宴会厅的人，面面相觑，心思各异。

而曹毅，从始至终，连一个眼神都再没给过面如死灰的王凯。他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，转身，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名利场。

......

夜色深沉，曹毅开着车，行驶在回景区的路上。

车窗外，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，像一场流光溢彩的梦。

酒会的喧嚣被隔绝在外，车厢里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。他靠在驾驶座上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

拒绝陈老的投资，在外人看来是愚不可及。

但他自己心里清楚，那份人情，是一张保命的王牌。现在就为了区区一个景区改造用了，太浪费。

穆英兰那个世界，才是他真正的金矿，但伴随的风险也无法估量。万一哪天出了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，陈老的这张牌，或许能救他的命。

他现在，还输得起。

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，曹毅拿起来，看了一眼银行账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，心中的疲惫感稍稍退去。

他划开屏幕，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几声，被接通了。

“喂？是小毅吗？”电话那头，是母亲带着一丝惊喜和担忧的声音。

“妈，是我。”曹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，“这么晚了，还没睡？”

“你爸刚睡下，我这不放心你嘛。”母亲的语气里满是关切，“小毅啊，你打过来的那笔钱，我们收到了。你......你哪来这么多钱啊？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