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又夏脚下一顿，心口猛地提起来，转头去看。

一个高个子女生站在不远处，卷发，妆精致，手里拎着咖啡，正冲她抬下巴。

薛又夏脑子空了半秒，飞快把备忘录里那几张脸过了一遍，终于勉强对上号。

Mia。

她赶紧扯出个笑，硬着头皮走过去：“早啊。”

“你今天来这么早。”Mia上下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停，“假期玩傻了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
薛又夏背后出了一层汗，嘴上还是接住了：“没睡好。”

“跟你那个哥哥聊太晚了？”Mia说这话时笑得有点暧昧，像只是随口调侃。

薛又夏却差点被口水呛到，喉咙紧了一下，勉强“嗯”了声，没敢多说。

好在Mia也没深问，只是撇撇嘴：“你真行，假期最后几天都不怎么回群消息，Ari昨天还说你是不是又钓上新的了。”

薛又夏听得头皮发麻，嘴上只能含糊：“哪有。”

Mia哼笑一声，像是不信，却也懒得拆。

两人并排往教室走，薛又夏一路都在提着心，生怕对方再往下聊。

可Mia更多是在讲别人的事，谁假期跟谁出去住了，谁又换了男朋友，谁在海边发的照片明明修了半小时。

薛又夏听得半懂不懂，只能偶尔点头，或者嗯一声。

就这么撑着走到教室门口，她心里反而更紧了。

她原本以为，最难的是路上这些盘问。可真到门口，她脚步慢下来，忽然觉得不太对。

太安静了。

不是那种上课前正常的闹腾。

而是一种压着的安静。

教室里明明坐了不少人，可说话声很低，像谁都在有意收着。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，手机压在桌上，头碰头地看，听见门口动静，几乎同时抬头看了一眼。

那一眼看得薛又夏心里一沉。

不是单纯的看见熟人。

更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她脚步停了半拍，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包带。

Mia也察觉到了，皱了下眉，低声骂了句：“有病吧，她们看什么呢。”

薛又夏没说话。

她站在教室门口，扫了一圈。

不止前排。

靠窗那排，后门边上的几个男生，连平时应该埋头看电脑的一个亚裔女生都抬头看了她一下，又很快低下去，手指却还停在手机屏幕上。

空气里那种古怪劲一下就出来了。

像她人还没进门，关于她的什么话就已经先传开了。

薛又夏站在门口那两秒，原本最怕的是有人冲她招手，喊她名字，顺嘴接一句她根本接不上的旧话。

结果什么都没有。

教室里的人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有人看脸，有人看衣服，有人看见她之后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，下一秒又低下头，像刚才那一眼只是扫到门口多了个人。

没人叫她。

也没人笑着说一句，假期玩得怎么样。

连最起码的寒暄都没有。

薛又夏肩膀绷着，站了一会儿，心里那口气先松了一点。

这样也好。

没人搭理，她就不用硬着头皮接话，也不用担心自己叫错人，说错事。

Mia已经先进去了。

她拎着咖啡，脚步没停，直接往前面那排走。一个金发女生抬手把桌上的电脑往里推了推，给她空出位置。

Mia坐下的时候回头看了薛又夏一眼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也只抬了下下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就那一下。

再没别的了。

薛又夏站在原地，手心有点潮，还是照着原主脑子里那点模糊印象，往平时常坐的那一排走。

靠窗，第三排，挨着Mia她们那侧。

她走近了才发现，那排不是没空位。

是空位上都摆了东西。

一只米白色书包横着放在椅子上，占得满满当当，连椅背上都搭着件外套。旁边那张桌子上摊着笔记本、耳机线、半杯没喝完的冰咖啡，东西零零碎碎铺了一片，像是主人只是暂时出去一下，随时会回来。

Ari正低头照镜子补口红，镜面一抬，正好从里面看见走过来的薛又夏。

她没开口。

也没把书包拿起来。

只是看了一眼，就继续抹她的嘴唇，像根本没意识到这里还站了个人。

薛又夏脚步停住了。

她不是看不出来。

这不是不小心。

也不是巧。

这就是明摆着告诉她，这里没给她留位置。

她如果现在开口问一句，能不能挪一下，大概也不是没人会动。可那种动，多半只会更难看。别人会抬头，会互相看一眼，再慢吞吞把东西拿开，弄得像她非得挤进来一样。

薛又夏站了两秒，喉咙发紧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往后走。

后排靠墙有个空位。

旁边没人，桌面也干净，只有前桌男生的外套搭了一角过来。位置偏，离老师远，也离那几堆人远。她把包放下，坐下去的时候，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。

前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。

看完又转了回去。

薛又夏把书拿出来，动作尽量放轻，心里那点刚松下去的劲又被压回去了。

没人搭理她，不是因为今天大家都忙。

是因为没人想搭理她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，她反而更不自在。

她宁愿别人问她两句，至少那样还有个接得上的机会。现在这样，她像是被晾在一边，连出错的机会都没有。

上课铃响前两分钟，Brown教授夹着电脑进来，教室里终于安静了点。

薛又夏几乎是立刻坐直了。

她现在反倒盼着老师赶紧开始。只要课一上，所有人都盯着前面，总比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好。

Brown放下电脑，低头翻名单，开始点名。

一个个名字念过去，学生应声，声音高低不一。

轮到她的时候，教授抬了下眼镜。

“SummerXue.”

薛又夏慢了半拍才应：“Here.”

她一开口，前面靠过道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，不知道是不是冲着她来的。

薛又夏没敢看，手指压着书页边，连呼吸都放轻了点。

Brown没在意，继续往下念。

这一节讲的是新学期项目和阅读材料，屏幕上一页页切，字很多，专业词也多。

薛又夏强迫自己盯着PPT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，可脑子很难全跟上。

她一边听，一边还得分神留意周围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