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我没有去菜市场进货。

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拿着那张科研耗材预缴单去了医院。

科教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。

工作人员接过我手里的单子，推了推眼镜。

“请问这张单子，是你们医院开的科研缴费单吗？”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。

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我们这边没有个人账户收科研费的规定。”

他把单子递还给我，表情有些严肃。

“而且，这格式也不对。您是不是被骗了？”

我接过单子，指尖有些发凉。

“如果是住院费用，能查到缴费人吗？”

“您可以去门诊大厅的自助缴费机，输入患者的住院号查明细。”

我道了谢，转身下楼。

门诊大厅人来人往。

我站在自助缴费机前，输入了景程微信备忘录里那个置顶的一串数字。

屏幕跳转。

患者姓名：林晚棠。

科室：肾内科。

我点了打印明细。

机器开始咔哒咔哒地吐纸。

一张。

两张。

三张。

那一沓单据落在我的手里。

我低头看过去。

上面是透析费和进口促红素，以及肾病营养液和陪护床租赁费。

每一笔，都精准的对应着我转给景程的论文版面费和规培保证金，还有实验材料费。

上个月，我右手疼得整宿睡不着。

我舍不得买五十块一盒的进口膏药，只买了普通贴布。

那天晚上，我转给景程一万二。

他说导师要买一批国外的试剂。

现在这笔钱变成了明细单上，林晚棠的进口人血白蛋白。

“麻烦让让。”

一个提着保温桶的护工阿姨从我身边挤过去。

她正和旁边的家属聊天。

“哎哟，肾内科那个林小姐命真好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她男朋友可细心了，每次透析都陪着，连喝水的温度都要拿手背试过才给她。”

“现在的年轻人，这么疼人的可不多了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缴费单。

原来，在别人眼里，他早就是别人的男朋友。

我顺着楼梯，走到了病房外。

透过玻璃，我看到了林晚棠的床位。

她正靠在床头睡觉。

床头输液架上，贴着几张黄色便利贴。

“透析后手麻，热敷十分钟。”

“她不爱喝白水，记得加蜂蜜。”

是我看了六年的字。

以前我出摊到半夜，胃疼得直不起腰。

景程在电话里说：“喝点热水，我明天还要早起查房，先睡了。”

我以为学医的人都理智，冷感。

原来他不是不会写这些细致的叮嘱。

只是那张便利贴，从来没有贴在我的生活里。

走廊尽头，几个年轻的实习生走过来。

“景医生早。”

我看着他胸牌上名字，这身白大褂，是我一碗炒粉一碗炒粉供出来的。

他穿着我给的体面，走在去照顾另一个女人的路上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
是景程。

我按下接听键。

“舒然，钱转了吗？”

“我还在外面。”

“你在哪？”他听到医院广播音，语气突然紧张起来。

“你去医院干什么？”

“路过。”

“别影响我工作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
“八万块，中午之前必须转过来，我等着急用。”

“等发了工资，我会还你。”

他熟练地安抚着我。

我看着玻璃门里的便利贴，轻声说：“好。”

挂断电话，我没有打开转账界面。

我点开银行APP，把卡里剩下的八万块，全部转进了我自己的医疗账户。

然后，我给景程发了一条微信。

“科研费我明天当面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