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。

脚下空荡荡的，低头一看，竟能看见自己躺在冰冷地砖上的身体。

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，狼狈又可怜。

我成了一缕幽魂，轻飘飘的。

能穿过桌椅，能浮在半空中，可我怎么也碰不到地上的自己。

也碰不到沙发上那两个人。

周文华总算看完了球赛，伸着懒腰站起身，才发现我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
他抬脚踢了踢我，语气依旧不耐烦。

「喂，宋莲花，别装了，起来做饭，我饿了。」

回应他的，只有满屋子的死寂。

他这才慌了神，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。

指尖触到的地方一片冰凉，半点热气都没有。

「哎？周强，快过来！你妈好像不对劲！」

周强慢吞吞放下手机走过来，蹲下身戳了戳我的脸，见没反应，也慌了。

「爸，这咋回事啊？不会真出事了吧？那谁给我刷鞋啊，我下周还要穿干净的球鞋去打球。」

父子俩手忙脚乱翻找手机。

周文华嘴里念叨：「真是添乱，早不难受晚不难受，偏赶这时候出事，我明天还得跟工友喝酒呢。」

周强站在一旁，没想着给我盖件衣服，就一个劲挠头。

急救车呼啸着进门，医生护士抬着担架忙前忙后。

一番检查后，医生摘下口罩，对着周文华和周强摇了摇头。

「抱歉，人已经不在了，急性心梗，走得很突然。」

周文华怔了一下，点头：「知道了，麻烦你们了。」

周强皱眉，嘴里还嘀咕：「那我的球鞋谁洗啊？算了，大不了再买一双。」

仿佛死去的不是他亲妈，只是个免费的保姆。

我飘在他俩身边，看着这副模样，心里像被冰锥扎着，密密麻麻地疼。

我这辈子为这个家掏心掏肺，累死累活。

到最后，连一点真心的难过都换不来。

葬礼办得简陋又冷清，没有哀乐绕梁，没有亲友痛哭，就几个远房亲戚过来凑个场面。

周文华穿了件不合身的黑衣服，是我前年给他买的，他一直嫌丑没穿。

此刻套在身上，松松垮垮的，透着几分滑稽。

他甚至还跟人聊起了球赛。

「昨天那场球踢得真臭，要不是宋莲花出事，我肯定看到半夜。」

周强全程低着头玩手机。

偶尔有人跟他搭话，也是敷衍应两声，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。

好像这场葬礼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
席间，一位远房表姐看着我的黑白遗照，叹了口气问周文华。

「文华啊，莲花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，她生前有没有啥爱好啊，或者想要的，我们几个当亲戚的凑凑钱，给我妹子圆一个心愿。」

这话一问，周文华愣了，眼神飘忽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
他想来想去，好像我这辈子就没干过别的。

除了上班摆摊，就是围着灶台家务转。

家里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可我自己，竟没留下半点所谓的爱好。

旁边的周强听见了，抬头愣了几秒，脱口而出：「我妈喜欢做家务，天天拖地洗衣服做饭，闲不住的。」

周文华立马附和：「对对对，就是喜欢做家务，家里大大小小的活，离了她都不行，她这辈子就乐意干这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