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美甲店的房东商量好后，江辰早早来到了房管局门口，此时是上午十点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里面是那件在公司穿了两年多的格子衬衫。

房管局的大楼是那种典型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筑，米黄色的瓷砖外墙，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，风吹日晒得连眼睛都模糊了。

大厅里面倒是重新装修过，白色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，取号机旁边立着一块电子屏，红色的字滚动显示着各个窗口的办理进度。

江辰刚走到取号机前，手机就响了。

“喂，是江先生吗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，“我是卖铺子的老王，你到了没？”

“到了，在大厅。”

“好，我就在二楼不动产登记窗口这儿，你上来吧。”

江辰挂了电话，上了二楼。

楼梯拐角处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，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，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亮白色的光影。

他踩过那片光影，远远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窗口前，身边还跟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中介女人。

房东王建国，比电话里听起来要年轻一些，头发染得乌黑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，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。

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鼓鼓囊囊的，一看就是房产证和各种证件。

“江先生？”王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。

他大概没想到买个四十六万商铺的会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。

“王叔，你好。”江辰伸出手。

王建国跟他握了握，手掌粗糙，是那种干过体力活的手。

他打量着江辰，忽然咧嘴笑了，露出一颗镶过的金牙。

“小伙子，有眼光啊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小，拍得江辰肩膀微微一沉。

“我跟你说实话吧，那间铺子，要不是我要出国投靠我儿子，我是不可能卖的。”

中介女人在旁边帮腔：“是啊，王叔这铺子地段其实挺好的，周边几个小区，入住率都不低。现在这个价格，真的是捡漏。”

江辰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“现在房地产市场低迷，你那店铺位置又不行，能卖出去就不错了”这种话。

交易还没完成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“王叔，材料都带齐了吧？”他问。

“齐了齐了。”王建国把牛皮纸信封打开，一样一样往外掏：房产证、身份证、户口本、土地证、契税证明......铺了一柜台。

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面无表情地把材料接过去，一份一份翻看。

“买方身份证。”

江辰递过去。

“购房款来源证明。”

江辰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。

钱是从系统信贷来的，哪来的来源证明？

“全款购房，钱在我银行卡里，需要打印银行流水吗？”

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：“可以，去一楼自助机打印近三个月的流水就行。”

江辰下楼，打了一份流水。

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，昨天下午他的账户里多了一笔五十万的入账。

系统信贷直接打到卡里的，备注写的是“家庭资助”。

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，嘴角抽了抽。

家庭资助。

这系统还挺会编。

回到二楼，把流水单递进去。工作人员看了看，没再多问，继续往下走流程。

签字，按手印，拍照，缴费。

一套流程走下来，差不多四十分钟。

最后，工作人员把那本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书从窗口递出来的时候，王建国又拍了拍江辰的肩膀。

“小伙子，我跟你说，你真的捡大便宜了。那铺子我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三十五万，装修又投了八万，加起来四十三万。你四十六万拿下，我就赚了三万块。但这个地段，这个面积，放个两三年，至少能涨到六七十万。”

江辰把证书收好，笑着说：“那王叔你怎么不等涨了再卖？”

王建国叹了口气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怅然：“等不了了。我儿子在加国，儿媳妇刚生了二胎，让我过去帮忙带孩子。机票都订好了，下个月15号的。这铺子要是挂在中介慢慢卖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急着出手，只能便宜你了。”

“那祝你在加国一切顺利。”

“谢谢谢谢。”王建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这次力道轻了不少，“小伙子，好好干。那铺子位置真不差，就是之前的租客不会做生意。你要是好好经营，肯定能赚钱。”

说完，他拎着那个已经瘪下去的牛皮纸信封，跟中介女人一起走了。

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，冲江辰喊了一句：“对了，水电煤气的户名记得去改啊！别到时候账单寄我那儿去了！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江辰站在二楼的走廊上，看着王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。

他把不动产权证书从文件袋里抽出来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看着上面印着的自己的名字——“江辰”两个字，在红色的公章旁边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本不动产权证书。

不是租的，不是借的，是他自己的。

虽然花了四十六万，虽然这笔钱是系统借给他的，但证书上写的是他的名字。

他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把证书小心地放回文件袋里，拉好拉链，下了楼。

走出房管局大门的时候，阳光正好照在脸上。

他眯了眯眼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
还早。

去店里看看吧。

......

江辰骑着电瓶车到“指尖芭蕾”的时候，店门已经开了。

推门进去，郑薇薇和周倩已经到了，正站在柜台旁边，跟前任老板娘说话。

“江辰哥！”周倩第一个发现他进来，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，“你来啦！”

郑薇薇也转过头，冲他笑了笑。

那个笑容比相亲的时候真诚了一些，可能是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即将成为她的“合伙人”。

“老板娘，东西都收拾好了？”江辰走过去，看了一眼地上的编织袋。

前任老板娘点了点头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，有释然，也有不舍。

她在这个店里干了三年多，从装修到开业到维持经营，每一面墙、每一张桌子都是她亲手布置的。

现在要走了，心里肯定不是滋味。

“设备都在这里了，”她指了指店里，“四张美甲桌，八把椅子，两台光疗灯，一套UV灯，三个色板架，还有那些甲油胶、护理产品、工具，你要的话，全部打包带走。”

“多少钱？”江辰开门见山。

前任老板娘咬了咬嘴唇，似乎在斟酌价格。

“我跟你说实话吧，这些东西我当初买的时候，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六万。用了三年多，有些东西已经旧了，甲油胶也过期了一部分。”

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清单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设备和耗材的名称、数量、购买时间。

“我列了个清单，你看一下。”

江辰接过来，大概扫了一眼。

他对美甲行业一窍不通，看了也白看。

他把清单递给了郑薇薇。

“薇薇，你看看，这些东西值多少钱？”

郑薇薇接过清单，认真地看了起来。

她在美甲行业干了两年多，对设备和耗材的价格门儿清。

看了一分多钟，她把清单还给江辰，低声说：“设备和工具都还行，能用。甲油胶大概有一半已经过期了或者快过期了，得重新买。这些桌子和椅子也值不了几个钱，都是淘宝上买的便宜货。”

“那你说个价。”

郑薇薇想了想，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万。这些东西，打包三万，不能再多了。”

前任老板娘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三万？”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“我这套UV灯当初买的时候就花了八千块......”

“姐，那个UV灯现在新款才五千，”周倩插嘴了，语气比郑薇薇直接得多，“而且你那台用了三年多了，灯管都快老化了，二手市场上两千块都没人要。”

“就是，”郑薇薇帮腔，“桌子椅子这些更不值钱，你要是自己拆了拉走，连运费都不划算。三万块，江辰哥已经是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面子上给的价了。”

前任老板娘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看了看郑薇薇和周倩坚定的表情，又看了看江辰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，最终叹了口气。

“行吧，三万。但是那些过期的甲油胶我不负责清走，你得自己处理。”

“可以。”江辰掏出手机，“支付宝还是绿泡泡？”

“支付宝吧。”

扫码，转账，三万块从江辰的银行卡里划走。

前任老板娘看着手机里的到账通知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她弯下腰，把那两个编织袋拎起来，一个挂在肩膀上，一个提在手里。

“薇薇，小倩，”她看着两个女孩，语气里带着感慨，“这店就交给你们了，好好干。”

郑薇薇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周倩倒是嘴快：“姐你放心，我们肯定比你干得好！”

前任老板娘苦笑了一下，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