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我就睁眼了。凌晨四点五十。窗外还黑着。

躺床上盯着天花板，心跳快。

起来，穿睡衣。茶几上放着U型锁，三十五块钱买的。一张A4纸，打印了一行字——“此鞋柜非法侵占公共区域，本人代为保管。如需开锁，请联系XX派出所。”还有胶带。把锁攥手里，金属的，凉。

开门。走廊声控灯亮了一下，之后灭了。借手机屏幕的光往前走。

鞋柜在那儿。三层，三十六双鞋。

赵国强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。

蹲下来。手抖。

U型锁穿过左边拉手和右边拉手，扣上。

咔哒。

看601的门。没动静。

又扣了一遍。然后拿A4纸，撕胶带，贴上去。

站起来，退后一步。

退回屋里，关上门。靠门板上，掏手机，拨110。

“喂，我要报警。”

“请问什么事？”

“我锁了邻居的鞋柜。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……您说什么？”

“我邻居的鞋柜放我家门口三年了，”我说，“今天我把它锁了。”

她问了地址、姓名。我把三年来那些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
她说：“您锁别人的财物是不对的。”

“我知道，所以我自己报警了。”

又顿了一下。“……好，我安排民警过去。”

挂了电话，看一眼手机。凌晨五点零三分。

没多大会儿，警车到了。听见楼下车门声，然后上楼的脚步声。

601的门先开了。赵国强大概被吵醒了。

“谁啊？大半夜的——”

“你好，派出所的，有人报警。”

“报什么警？”

“601的吧？你门口的鞋柜被人锁了。”

安静了一秒。“什么？！”

然后光脚踩水泥地的声音，砸我家门，砰砰砰。

我没开。

老刘在外面喊：“602的，麻烦开下门。”

我打开门。走廊灯亮了。赵国强穿皱巴巴的睡衣，光脚，脸通红，指着我：“你个臭娘们儿——”

我没看他，看小周和老刘。“我报的警。”

老刘看着我，叹了口气。“林女士，你锁人家的鞋柜，这不对啊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三年了，试了所有办法，没用。”

赵国强在旁边吼：“你这是违法！我要告你！”

我转向他：“你告。”

老刘赶紧插进来：“行了行了。林女士，你先开锁。”

“可以。他当场把鞋柜搬走，写书面承诺，以后不在公共区域放东西。”

“你凭什么！”赵国强声音又高了，“公摊我交钱了——”

老刘看他一眼：“老赵，你这鞋柜影响人家通行了。”

“影响什么了？她走不了路？”

小周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先生，公共走廊不能长期堆放私人物品……”

“什么规定？你拿出来！”

小周真掏出手机翻。我进屋拿出文件夹。

“警察同志，这里有三年的记录、报警回执、照片视频。”

老刘接过去翻。翻了会儿，抬头看我。“三年？”

“嗯。”

他又看赵国强：“老赵，人家忍了你三年，你就不能把鞋柜搬屋里？”

“我搬屋里放哪？我家地方小！她锁我鞋柜是违法的！你们抓她啊！”

老刘没理他，继续翻。小周也凑过来。走廊安静了。

赵国强声音小了：“你们到底管不管？”

老刘合上文件夹，叹了口气。

“老赵，我跟你说。人家证据比你想象的足。三年每一次沟通都有记录，报警回执、照片、聊天记录，什么都有。你现在要不搬，她去法院起诉你，你输定了。”

赵国强愣住。“我凭什么输？公摊——”

“公摊不是你一个人的。你把人家的门堵了，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。”

赵国强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老刘转向我：“林女士，你先开锁，老赵今天就搬，我在这儿监督。”

我看他，又看赵国强。“可以。但他得写个承诺书，签字。”

“你敲诈！”

小周忍不住了：“人家这是要求你保证不再犯。你觉得不合理，可以不写，那你就等着上法庭。”

赵国强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。

他老婆出来了，站601门口，穿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小声说：“老赵，要不你就搬了吧，丢人现眼的——”

“你闭嘴！”

但气势弱了。他站那儿，光着脚，睡衣皱巴巴的，看他鞋柜，又看我那个摄像头。

“我不搬！”他忽然又硬起来，“她锁我鞋柜就是不对！我就要告她！”

老刘摇摇头。“那行，这个事我们调解不了。你们得上法院。”

他把证据册还我。临走的时候在我门口停了一下，声音很低。

“小姑娘，证据很全。找个律师，去法院起诉。你占理。”

我点头。

他们走了。赵国强还在走廊骂骂咧咧，后来砰地关了门。

走廊安静了。

我站门口，看着那个锁住的鞋柜。手不抖了。

关上门，走回卧室，看一眼手机。凌晨五点四十一。

打开Excel，日期那栏填今天，事件那栏打字：“锁鞋柜，报警，调解失败，老刘建议起诉。”

然后关掉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