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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大婚
大婚那天,天没亮我就被拖起来梳妆。
铜镜里的脸被胭脂水粉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,凤冠压得脖子快要断了。
青禾在一旁转来转去,一会儿递簪子一会儿递耳环,忙得满头大汗。
“殿下,”她小声说,“您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花轿从长公主府出发,穿过长安街,一路吹吹打打,往北境王府去。
轿子很颠。凤冠很重。盖头遮住了视线,我只能看见脚下方寸天地。
外面锣鼓喧天,鞭炮噼里啪啦响,夹杂着百姓的欢呼声。有人说“长公主嫁北境王,天作之合”,有人说“北境王好福气”,有人说“公主真美”。
我坐在花轿里,听着这些话,想笑。
天作之合。上辈子我也信了。
花轿停了。
唢呐声歇了。
有人踢了轿门——三下,很重,轿子晃了晃。
按规矩,这是新郎在给新娘下马威,告诉她“嫁进来了就得守规矩”。
我伸手掀开盖头,弯腰钻出了花轿。
喜娘惊呼:“殿下!盖头不能自己掀!不吉利!”
“吉不吉利,”我说,“不是一块布说了算的。”
我抬起头,看向面前的北境王府。
朱门大开,灯火通明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
玄色礼服,剑眉星目,身姿如松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把出鞘的刀,凌厉,冰冷,拒人千里。
萧寒。北境王。上辈子杀我的那个人。
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不是因为心动。是因为恨。
看见这张脸,我想吐。
四目相对。
萧寒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,很淡,像看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。
“殿下请。”他说,声音没有起伏。
上辈子,他这副态度让我委屈了一整夜。
这辈子,我迈过门槛,从他身边走过,脚步没停,声音很轻:“王爷请。”
我先他一步跨进了王府。
喜娘在后面急得跺脚:“殿下!应该王爷先进!”
我没理。
萧寒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我回头看他,扯了扯嘴角:“怎么,王爷介意?”
他看着我,目光变了。不再是冷淡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不解,又像是意外。
“不介意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跟了上来。
弹幕。
【她先进的门!!!】
【上辈子她是跟在他后面进去的,像个小媳妇】
【这辈子她走前面了!!!】
【爽!!!】
拜堂。每个环节我都做得很标准,挑不出毛病。但我全程没看萧寒一眼。他的手伸过来牵红绸的时候,我接了,指尖没有触碰。
入洞房。
新房很大,红烛高烧,喜字贴满了窗棂。
我坐在床沿,盖头重新盖上了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,然后远去。
萧寒走了。
上辈子,他也是这样。拜完堂就去了书房,把我一个人扔在新房里,连盖头都没掀。那晚我哭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萧寒看见我,皱了皱眉,说了一句“怎么弄成这样”。语气不是心疼,是嫌弃。
这辈子——
我坐在床沿,红烛噼啪响。
盖头下的视线只有方寸天地,能看见的只有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。
等了一个时辰。他没来。
青禾在门外小声问:“殿下,王爷怕是……不来了。您要不要先休息?”
我没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点没出息的热意憋了回去。
等不来的男人,就不值得等。
我伸手掀了盖头,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合卺酒。上辈子我没喝到,因为萧寒没来。这辈子我自己喝。
酒很烈,呛得我咳了两声。
弹幕。
【她没哭!!!】
【她真的没哭!!!】
【那个恋爱脑公主去哪了???】
【爽死我了!】
青禾推门进来,看见我自己掀了盖头自己喝酒,愣在原地。
“殿下,您……”
“备水,我要沐浴。”
“可是王爷万一来了……”
“他不会来了。”我放下酒杯,“与其等他,不如早点睡。”
青禾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去备水了。
我泡在浴桶里,热水没过肩膀,驱散了骨头里的寒意。
闭着眼,我开始梳理今晚的信息。
按照上辈子的轨迹,萧寒现在在书房见周衍。他们在讨论如何利用我的婚事渗透朝堂,拉拢我的母族,一步步蚕食皇权。
“青禾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让你安排的人,安排好了吗?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青禾压低声音,“守在书房外面。谁进去了,什么时候进去,什么时候出来,说了多久的话,都会记下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殿下,”青禾犹豫了一下,“您为什么要监视王爷?您不是……喜欢他吗?”
喜欢。上辈子我确实喜欢他。喜欢到失去自己,喜欢到把兵权当嫁妆,喜欢到亲手把自己送上断头台。
“喜欢一个人,”我睁开眼,看着头顶的横梁,“最蠢的事就是让他知道你喜欢他。”
青禾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从浴桶里出来,擦干身体,换上寝衣。
我刚躺下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很沉,不疾不徐,是男人的脚步。
萧寒来了。
我闭上眼,调整呼吸。
门被推开。
脚步声走进来,停在床边。看了很久。
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我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嘟囔了一句梦话:“别吵……”
然后我听见一声极轻的“呵”——像是笑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脚步声远去。门关上。
弹幕狂刷。
【“别吵”哈哈哈哈哈哈】
【北境王愣住的那一刻我截图了】
【上辈子她巴不得他留下来】
【反差!爽!】
我在黑暗中睁开眼。
嘴角慢慢弯起来。但这次不是“淡淡的笑意”,是真正的、带着苦涩的笑。
我想起上辈子,他也是这样站在床边看我。那时候我觉得他是爱我的,只是不善表达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件兵器没什么区别。
这辈子,我要让他知道,谁才是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