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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第七日午夜还有五十小时。
从会场到老宅开车四十分钟。我跑了一个下午。
四条腿跑在柏油路上,爪垫磨破了皮。
在十字路口差点被一辆外卖电动车碾成猫饼。
中途实在跑不动了,钻进菜市场的垃圾桶后面歇了两个小时,从烂菜叶堆里翻出半块馒头。
馒头上沾着鱼腥味。
我吃了。吃完又吐了一半。
猫的胃太小了,饿起来像有人在胃壁上拧毛巾,但吃急了又吐。
我以前不知道猫活得这么难。
天擦黑的时候我终于蹲在了老宅的院墙上。
母亲的老宅。
青砖小院,门口一棵槐树,院子里有口水井。
母亲叫它“如是居”——她的名字是周如是。
她走了十二年了,胰腺癌,从确诊到走只用了四十天。
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:“娅楠,老宅不能卖。不管多难都不能卖。”
我答应了她。但已经半年没回来过。
院子里的月季被人踩倒了。
一楼厨房的窗户虚掩着,窗框上有撬过的痕迹。
我从窗户钻进去。
屋子里有陌生人的气味。
烟味、胶鞋底子的橡胶味。
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甜腻腥味。
我用鼻子顺着味道走,停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。
地下室的门虚掩着。
我以前给这扇门装过一把铜锁。
现在铜锁没了,门框上留着撬痕。
我钻进门缝。
地下室不大,二十来平米,以前是母亲存茶饼的地方。
墙上钉着竹架子,架子上还残留着普洱茶饼的陈香。
但现在架子被推到两边,正中间摆了一张行军床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床上的人是我。
我的脸。我的手。我锁骨上那颗痣。
穿着出事那天穿的米色毛衣,领口上还有早上蹭到的口红印。
我不是死了吗?
我跳上行军床,用额头去蹭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。
温的,软的,指甲还是我五天前做的裸粉色。
猫的额头碰到自己指尖的那一刻,一阵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点往全身窜。
这感觉太诡异了。
你的身体就在这里,但你在它外面看着它。
我忽然想起出事那天。
那天中午秦若薇来家里找我,说爸的身体不好让我回去看看。
她难得这么客气,还给我带了一杯手冲咖啡。
我喝了半杯就开始头晕。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那杯咖啡有问题。
我的身体被搬到了这里。
辛光远说的“东西”就是我的身体。
他们不直接杀我,是因为那份受益人是他的八百万意外险——如果人突然死了,保险公司会翻个底朝天。
但如果一个“失踪”的人被“意外发现”死在自己母亲的老宅里——那就好办多了。
而且老宅马上要拆迁。
一旦拆迁,地下室会被推土机直接推掉。
我的身体埋在建筑垃圾下面,再被发现,就没问题了。
先拿保险。再拿拆迁款。
我需要想办法。
我绕着地下室转了三圈。
然后在我母亲放茶饼的架子最底层,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。
一个樟木箱子。被推到角落里,上面全是灰。
我钻进箱子后面的缝隙,用爪子去拨铜扣。
铜扣弹开了。
箱子里面没有茶饼。
厚厚一叠泛黄的宣纸,最上面一页只写了一行字:
“娅楠,如果你读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,而你也遇上了大麻烦。”